林湘意识到自己的失言，颤抖着声音道歉：“对、对不起。
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就是太震惊了……
叶琳琅……她、她毕竟是我一手养大的孩子。
我对她，比对我的两个儿子还要好。
她怎么能……怎么能……”
叶琳琅害她流产时，她和叶琳琅还是一对亲密的母女。
她时刻都护着叶琳琅，时刻都为叶琳琅着想。
要说是现在，她怀孕了，叶琳琅恨她，想要害她的孩子，她能理解。
可那时，她还是叶琳琅的好妈妈，叶琳琅还是她的好女儿，叶琳琅怎么可能害她？
许旭海摇头：“坏人的心思，谁能猜得到？
这些年，我见的最多的，就是坏人。
他们坏的五花八门，千千奇百怪，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
“我……我……”林湘颤抖着声音问，“我能见见她吗？”
她想亲口问问叶琳琅，为什么要害她！
许旭海思考片刻后，点头：“可以。
刚好，她也吵着要见你和叶总。
裴念忻已经认罪，人证物证俱全，由不得她抵赖。
她却什么都不肯交代。
你们见见她，她情绪一激动，或许就肯说了。
你们稍等。”
许旭海喊过一名工作人员，帮他们去办手续。
半小时后，叶言深和林湘在一间询问室中，见到了叶琳琅。
叶琳琅双手戴着镣铐，坐在一个铁椅子上。
铁椅子四面都是围起来的，叶琳琅双手上的镣铐与铁椅子连在一起，让叶琳琅只能坐在椅子中央，无法行动。
一直以来，她都是骄纵任性、狂妄恣意的。
有生以来，她第一次知道了，失去自由是什么滋味。
叶言深和林湘宣布，和她断绝关系，以后不再给她一分钱后，她满脑子都是毁灭世界，拉着叶言深、林湘、叶锦宁一起同归于尽的疯狂。
可当她被铐在钢铁制成的椅子里，失去了自由，她才突然惊觉，她没她想象的那么无所畏惧。
自由，曾经是早晨醒来推开窗户时涌进来的微风。
是烦躁时可以摔门而去、深夜还能在街头游荡的权利。
是伸出手，就能触摸到的、属于“叶家大小姐”的一切灿烂与奢华。
可是，现在……
审讯室的墙壁，是惨淡的灰白色。
头顶的灯光明亮到刺眼，没有一丝阴影可以躲藏。
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某种铁锈的混合气味。
每一次呼吸，都让她想起动物园里被关在笼中的兽。
门外偶尔传来模糊的脚步声、钥匙碰撞的叮当声、远处隐约的询问声。
每一点声响，都让她心惊肉跳，条件反射地想站起来看个清楚，却只能换来镣铐无情的脆响和手腕的刺痛……
这不是她可以承受的生活。
她想念家里那张，可以随意打滚的沙发。
想念她那间可以锁上门，谁也不理的卧室。
甚至想念林湘吩咐她喝，她却总是不耐烦推开的温牛奶。
那些她曾视作束缚的“关心”和“规矩”，此刻回想起来，却是如此的渴望。
当门被推开，叶言深和林湘出现在视线里时，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想挺直脊背，维持住最后一点骄傲，可镣铐的冰冷和禁锢感，瞬间击垮了她的伪装。
“爸……妈……”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的声音剧烈的颤抖，“救救我……”
她的身体前倾，手腕上的镣铐被拉直，勒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她被迫又坐了回去，声音哽咽：“这里……
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
灯……
那灯一直亮着，刺得我眼睛疼……
闭上眼睛，也是红的，怎么也躲不开……”
她大口喘息，仿佛连这里的空气都让她窒息：“外面……
外面总是有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响，不知道什么时候门会打开……
我、我好怕……
妈……”
她满是惊恐地眼睛乞求的看着林湘，哀哀地唤着，泪水混着鼻涕淌下，毫无形象可言：“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该不听你的话……
不该和你吵架……
妈，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你救我出去……
求求你，你救我出去！”
她试图去够林湘的方向，铁椅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将她死死拽回原处。
她更加崩溃了：“这东西……这东西铐着我。
我动不了。
我连挠一下痒都不行……”
她闭着眼睛尖叫，带着歇斯底里的绝望：“我是叶琳琅啊！
我怎么能被锁在这里？
妈！
你看看我！
你看看我现在像什么样子？
你救救我……
救我出去……
我不能待在这里！
你快去找最好的律师，花多少钱都行。
快点把我弄出去。
我在这里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这里……这里会把我逼疯的。
真的，我会疯掉的。
你快点把我弄出去。
快点把我弄出去啊！”
“叶琳琅，我问你……”林湘盯着她的眼睛，“是你指使裴念忻，害我流产的吗？”
叶琳琅愣了下，继而疯狂摇头：“不是！
不是我！
我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裴念忻说是你，”林湘死死盯着她，“他亲口说的，并且，他还有物证！”
“伪造的！”叶琳琅尖叫，“不管他有什么，都是他伪造的！
他一定被叶锦宁和傅景霆给买通了！
叶锦宁恨我。
傅景霆有钱有势。
只要足够有钱，什么事做不到？
裴念忻一定是被叶锦宁和傅景霆给买通了，妈，你别信他！
你和我，都是被叶锦宁给害了。
我们都是受害者，叶锦宁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妈，你救救我。
你救我出去，我帮你报仇！
我帮我还没出世的弟弟、妹妹报仇！”
“叶琳琅，你不用再狡辩了，”叶言深冷冷说，“你指使裴念忻害你妈和叶锦宁，裴念忻录音了。
现在，他已经把录音交给了警方。
有他指控，还有录音佐证，就算你抵死不认，你依然会被判刑。”
“不！”叶琳琅尖叫，“录音是假的！”
“录音是真是假，你说了不算，法庭自会分辨，”叶言深平静说，“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你自己做过什么，你自己清楚。
同样的，能不能逃过这次牢狱之灾，我相信，你的心里，也很清楚。”
“不……不……”叶琳琅疯狂摇头，“爸，求求您。
求求您看在我做了你二十多年女儿的份上，您救救我。
我还这么年轻，我不能坐牢。
您救我出去，无论怎么打我、骂我、惩罚我，我都心甘情愿。
我只求您，不要让我坐牢！
坐牢太可怕了。
我承受不了。
我真的承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