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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9章 十五之前
    楚未说到这里,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很轻,却无端地让人心头一紧,仿佛听到了冰层碎裂的声音。

    “可是啊……他没有想到两件事。”

    “第一,我没有痛觉,所以那些‘教训’,吓不到我。我看着那些血腥的画面,心里只有一片漠然,甚至有点……好奇?原来人断了手脚,流出来的血是那个颜色的。

    “第二……”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奇异的、近乎天真的疑惑,“他好像忘了,我是天地灵气所化,是被‘抛弃’的那部分。我天生……就对‘欲望’,对‘情绪’,对‘掌控’,有着超乎寻常的感知和……理解?”

    “他那些暗示,那些控制,那些贪婪的念头……在我‘眼’里,就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明显。他以为他在驯化我,实际上,我每天都在‘观察’他。观察他的欲望,他的恐惧,他的弱点……学习着,如何‘利用’这些东西。”

    “而且……”楚未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点堪称‘狡黠’的意味,“他大概也不知道,我其实……很早就能跑。

    千魅之体对禁制和阵法的天然亲和与破解能力,比他自己以为的,要强得多。

    而且,他一直都不知道我从诞生初期便一直都有两个本命武器,可以干净利落的要了他的命。”

    “我之所以一直没跑,是因为……”

    他歪了歪头,“那时候的我,其实对‘外面’没什么概念。我不知道离开这里能去哪里。那个别院,虽然是个华丽的牢笼,但至少……有吃有喝,有书看,有人‘教’我东西。比之前在秘境里飘荡,比在炉鼎贩子手里被关在笼子里,好像……要好一点?”

    “直到……我十三岁那年。”

    楚未的声音重新变得平直,“他大概是觉得时机成熟了,或者他的寿元真的快撑不住了。他开始……准备‘仪式’。”

    “很隆重。布下了重重阵法,准备了无数天材地宝。他想毕其功于一役,用我的全部,助他冲破瓶颈,延寿千年。”

    “仪式开始前的那晚,他又来了。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兴奋和贪婪。他跟我说了很多。许诺了很多。说等他成功了,会如何‘善待’我,会给我多少‘荣宠’……”

    “他说得很动情。但我‘听’到的,只有饥饿。一种几乎要将他自己都吞噬掉的、对生命和力量的贪婪饥饿。”

    “那天晚上,我突然就不想待在那里了。”

    楚未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不想吃饭了’一样自然,“我觉得……有点烦。而且,他准备的那些阵法里,有一个节点,刚好和我前几天‘不小心’弄松动的禁制缺口连上了。”

    “所以,等他心满意足地离开,准备明天‘享用大餐’的时候……我就走了。”

    “没费什么力气。顺着那个缺口,像水一样‘流’了出去。然后,趁着夜色,离开了那个宗门的地界。”

    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所有人都能想象,那必然是步步惊心、生死一线的逃亡。

    一个被严密看守、即将被用于重要仪式的‘炉鼎’,在一个大宗门太上长老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溜走……

    这其中的难度和风险,绝非他语气中那般轻松。

    “后来呢?”赵归涯忍不住追问,他听得入了神,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紧密相关、却又无比陌生的惊险故事。

    “后来?”楚未歪了歪头,“后来就是继续流浪啊。不过这次,我隐藏了气息,跑到了凡人届一个小城里当起了个地痞流氓。”

    “后来?”楚未歪了歪头,覆面珠帘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后来就是继续流浪啊。不过这次,我稍微有了点经验,知道该怎么隐藏自己了。”

    “我跑到了一个远离修仙界的、偏僻的凡人王朝边境。那里灵气稀薄,修士罕至。我在一个小城里落了脚,用身上仅剩的、从那个别院里‘顺’出来的几块凡人也能用的碎银,租了个破旧的小院。”

    “当了一阵子普通人。学着凡人怎么生活,怎么赚钱。我力气大,不怕累,就去码头扛过包;我识点字,看过不少杂书,就去茶馆说过书;后来……嗯,发现好像装神弄鬼更容易混饭吃,就索性在城隍庙旁边支了个摊子,给人算命解签。”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微妙的……得意?

    “别说,生意还挺好。毕竟……”他抬起手,指尖虚虚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我对‘欲望’和‘情绪’的感知太准了。来人想求什么,怕什么,心里藏着什么秘密……我几乎一眼就能‘看’个八九不离十。解签算命,不过是顺着他们的心思说些模棱两可、但又让他们觉得‘灵验’的话罢了。”

    “那段时间……挺有趣的。”楚未的声音里,难得地透出一点真实的、近乎怀念的情绪,“不过我没坚持几个月,就把自己卖进青楼了。”

    楚未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甚至还带着点‘终于讲到有意思的地方了’的跃跃欲试。

    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嗤啦’一声,烫在了所有人的心尖上。

    厅内空气瞬间凝固。

    “啊?”

    赵归涯人傻了,这是啥骚操作。

    “因为穷啊……”楚未摊了摊手,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这还用问吗’的无辜感,“我好歹也是过了很久锦衣玉食的生活,哪还受得了粗茶淡饭。再说,那个小城破庙的生意,虽能糊口,却挣不了什么大钱。我那时想着,总得找点轻松又赚钱的营生。”

    “刚好,城里最大的那家‘玉楼春’在招清倌。”他的声音透过珠帘,平缓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我去看了告示,要求颇高,要容貌上佳,要识文断字,最好还能琴棋书画懂一点。我想了想,这些……我好像都还行?就算不会,学起来也快。”

    “而且,”他微微偏头,似乎看向赵归涯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丝天真的狡黠,“告示上写着,以我的样貌和才情,可是可以当花魁的。花魁啊……他们说,那是楼里顶顶金贵的人儿,不用伺候那些乱七八糟的客人,只需要偶尔弹弹琴,陪有身份的贵客喝喝茶、说说话,就能有数不尽的好吃好喝,绫罗绸缎,金银珠宝。”

    “我想着,这买卖划算。反正……”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淡漠,“这副皮囊,好看也好,难看也罢,不过是个壳子。能用它换得安逸,何乐而不为?总比在码头扛包,或者在破庙里听那些凡夫俗子絮絮叨叨强。”

    厅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楚未这番‘理直气壮’又‘惊世骇俗’的言论震得说不出话来。

    赵归涯张着嘴,琥珀色的眸子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他嘴巴张张合合,最后吐出一个字:

    “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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