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胡阳郊区深山熊家祖坟。
宁瑶手持罗盘,站在祖坟前。
眼前是一片依山而建的巨大坟场,灰白色的石碑层层叠叠,顺着山势蔓延,足有上千所。
按理来说,传承了几百年的祖坟总该有些功德傍身。
可眼前这片坟地,没有半点金色功德,有的只是无边的怨气,沉甸甸地笼罩着每一块石碑。
粘稠如血,寂静翻滚。
更是跨越数百年,无数女子枉死凝聚的恨意。
而在成片的黑色墓碑中,唯独一座坟茔,散发着幽幽白光,将那污浊的怨气隔绝在外。
白光与外围的阵法形成夹层,将那些汹涌的恨意死死锁住,散不出去,也聚不起来,只得在夹层不断哀嚎碰撞。
“大大,你看出什么问题了吗?”林璐搓了搓手臂,有些困惑。
按理说入秋的山里应该有些凉意,可她不仅不冷,反而因为爬了山,身上暖烘烘的,甚至有些燥热。
“问题不大,不过,”宁瑶浅笑着,转头看向林璐,“你确定要破除这个诅咒?”
林璐点头,语气坚定:“是!”
她看向层层叠叠的墓碑:“若说为了别人,大大肯定不信。但我活这一辈子,不想成为别人的踏板。”
还是以性命为基石的踏板。
“好。”
宁瑶颔首:“你随我一道进去,期间若是听到或看到什么奇怪的,都别管,明白?”
“明白!”林璐重重点头。
宁瑶又递给她一张符纸,而后手指在她眉心一点。
霎时间,林璐眼前的景物发生了变化。
浓郁的黑气让她瞳孔一震,竟是半晌没反应过来。
尖叫快要溢出唇边时,她连忙捂住嘴,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看到她此举,宁瑶微微点头,而后抬步走向那片坟地。
坟地被石墙包裹着,门前还有一个高大的石牌坊,越是走进,瞧着越是气派。
宁瑶的目光落在山门牌坊上新刻的修缮落成日期,眉头微挑。
林璐在一旁解释,语气有些复杂:“熊家在胡阳算是个大家族,跟上头的关系也不错。”
“加上这片祖坟年头久,勉强能算历史文物遗址,所以上头拨过一笔款,让家里好好修缮了一次。”她抿了抿嘴唇,“我以前觉得这是份荣耀。”
母亲出身这样一个有历史底蕴的家族,每次回来,她都能看到考古学家在祖坟区忙碌,不少陪葬品被取走,送到各地博物馆展出。
市里甚至专门为熊家开了个展馆,陈列这五百年的文物。
她曾为此感到骄傲。
如果妈妈没有生病,如果她没有梦到那些,不知宁瑶的存在,或许直到死,她也会以有这么一个外祖为荣。
宁瑶收回视线:“原来如此,难怪这地方还能坚持这么久。”
能参与考古的,必然有些过硬的本事在。
不过再有本事,这地方也差不多到时候了。
宁瑶迈开腿,径直往里走去。
入园就看到了四处挂着的监控,林璐刚想说什么,就见宁瑶手一挥,数十张符纸飞出去,稳稳贴在了那些监控探头上。
“暂时不让他们发现。”
林璐松了口气,她也不想那些人这么快知道。
宁瑶一路往前。
走了快五分钟都没到地方,林璐到底没忍住,小声问了句:“大大,我们要找什么啊?”
她大概知道宁瑶在找东西,但都走了大半个墓地,也没看出宁瑶在找什么。
“你的坟。”宁瑶头也不回地说了句。
“哦,我的——”
林璐再次捂住嘴,神色惊恐。
她好好的,哪儿来的坟?
就那么一瞬,她就觉得后背凉嗖嗖的,像有什么东西直往她脖颈处吹凉风。
林璐猛打了个寒颤,加快脚步跟上宁瑶,再不敢左顾右盼。
宁瑶瞥了她一眼,到底可怜这小姑娘胆子小,轻笑了声,说:
“准确来说,是熊家为你们立的空坟。里面放着的,大概是你的胎毛胎盘一类,能与你自身气运相连的东西。”
林璐听着,并没觉得自己好多少。
胎毛胎盘……还跟自己气运连在一起……想想心里头都膈应!
又走了会儿,还是没看到,林璐心里隐隐生出一丝希冀,或许压根没有那个东西呢?
然而下一秒,她就听到宁瑶说了句:“找到了。”
林璐猛地停下脚步,顺着宁瑶指的方向看去,脊背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墓碑在墙根边上,中间没有名字,边上刻着的出生日期,却和她的一模一样。
她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身体不住地颤抖着。
宁瑶一把将她拽起来:“正事还没办,别瘫着。”
林璐想扯出个笑,却只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她借着宁瑶的力,好半天才勉强站稳。
宁瑶半扶着她走到那墓碑前,让她自己扶着冰冷的石墙,然后绕着那坟茔走了一圈,最终确认:“是你的。”
林璐心里最后一点支撑也垮了。
“这边,”宁瑶的声音没什么波澜,指向旁边两座更旧一些的坟,“是你母亲,和你小姨的。”
林璐浑身一颤,终于彻底崩溃,脱力般顺着墙壁滑坐下去。
宁瑶盯着那三所坟看了两眼,轻笑道:“也不怪他们对你们好,你的上一辈就两个女子,到你更是只有一个。”
说完,宁瑶又回头看向林璐的脸,再次开口:“你的气运,在三人之中,最强。”
“若是再不好生待你,只怕这诅咒坍塌得更快。”
人的气运与心境相连。郁郁寡欢,则气运低迷。
而林璐的气运,又与整个熊家这扭曲的诅咒结构死死捆绑,也难怪他们会如此小心。
林璐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白天还在纠结大表哥对自己的好是否纯粹,现在只想说,去他爹的王八蛋!都是一群畜生!
“起来干活了。”
宁瑶敛起笑容,将香炉端正放在那座无字碑前,抽出三炷细香,指尖一晃,香头无火自燃。
青烟袅袅升起。
她手持线香,对着虚空处,声音平静却清晰:
“老祖宗在上,今日瑶姬所为,亦是顺应天理伦常。成与不成,您给个话。”
三炷香静静燃烧,烟雾笔直向上,凝而不散。
山间偶有微风拂过,那三缕青烟却纹丝不动,稳稳升入空中。
宁瑶勾唇,老祖宗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