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灯盏里跳了一下。
萧锦宁合上手中的纸，指尖从“三皇子”旁边那个“局”字上划过。她没有抬头，只将笔尖轻轻一挑，墨迹未干的字被银针挑起的一缕烟丝卷走，落入药炉中烧成了灰。
阿雪蹲在桌角，尾巴卷着半块玉佩，眼珠泛着幽光。
她起身，走到床边，掀开暗格。玲珑墟的入口在掌心发烫。她闭眼，一步踏入。
再睁眼时，已在灵田中央。
脚下泥土松软，灵气如潮水般涌动。空间比先前宽广太多，一眼望不到边。灵泉翻滚，蒸腾出淡青色的雾，田埂延伸至远处，薄田已成万亩连绵之势。石室矗立在泉后，门缝透出微光，像是有人在里面翻动古籍。
她站定，取出一个布包。
里面是昨夜从三皇子书房取来的残茶渣，混着剪下的几根发丝，还有一片他用过的手帕碎片。她早将这些炼成药引，封在蜡丸之中。此刻捏碎外皮，一股腥甜气息弥漫开来。
她将药包抛向灵泉上方。
轰——
地面裂开，一道黑影自泉底升起。骨节错位的声响接连不断，脊椎一节节挺直，头颅昂起，一双空洞的眼窝盯住她。
毒龙。
虽无血肉，但骨架之上缠绕黑雾，鳞甲自虚空中凝出，一片片覆盖全身。它张口，无声咆哮，震得灵田边缘的药草齐齐伏倒。
萧锦宁站在原地，不动。
她闭眼，心镜通开启。
念头传来：【三皇子的血……快了……只要一口真血，我就能破茧而出……重踏人间……】
她睁开眼，嘴角微动。
“你要的血引，我给你。”她声音很轻，“可你吃的，是我给的饵。”
话音落，她抬手一指。
药包飞入龙口。
毒龙仰头吞下，喉间发出低沉的鸣响。黑雾剧烈翻腾，骨骼发出脆响，新鳞生长，颜色由灰转金。它四肢撑地，尾扫一圈，掀起百丈浪涛。灵泉水被逼退三尺，露出池底刻着的古老符文。
它转头看她，眼中多了几分清明，却仍带着野性。
她没退。
反而上前一步，伸手按在它额心。
指尖触到的瞬间，毒龙肌肉绷紧，几乎要甩头撞开。但她掌心渗出一滴血，顺着龙骨流入体内。那是她混入七星海棠与噬金蚁毒液的精血，早已炼化为控灵之引。
龙身一震，动作缓了下来。
它低头，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吟，像是臣服，又像是隐忍。
她收回手，袖中滑出一根银针，藏于指间。
就在此时，空间边缘一阵波动。
三道人影破空而入，落地无声。他们穿着黑色劲装，面罩遮脸，手中短刃泛着蓝光。脚步直冲灵泉核心，显然是冲着破坏阵眼而来。
阿雪在入口处低吼，却被一股气浪掀翻在地。
萧锦宁侧目，眼神冷了。
她没出手，只看了毒龙一眼。
毒龙会意，尾如铁鞭横扫而出。
第一人被直接抽中胸口，骨骼尽碎，飞出去撞在石柱上，当场不动。第二人跃起躲避，却被尾尖扫中腿部，摔下时脑袋磕在田埂上，脑浆迸裂。
第三人最狠，扑到泉边，举刀就要劈向阵眼石。
毒龙怒啸，前爪一拍，将他整个人拍飞，直坠入灵泉深处。
水花炸开。
那人挣扎几下，身体迅速肿胀，皮肤发黑，毒素从口鼻溢出。他想爬上来，双手刚搭上岸，整条手臂就腐烂脱落。
就在他彻底沉入水中时，泉面忽然泛起涟漪。
一张脸浮了上来。
眉如远山，唇带笑意，正是淑妃。
她闭着眼，像在沉睡，面容清晰得如同昨日还在宫中赏花。泉水映出她的倒影，却没有扭曲，反而越来越真实，仿佛下一刻就要走出水面。
阿雪爬起来，毛发炸起，死死盯着那张脸。
萧锦宁立刻取出银针，指尖一咬，挤出三滴血，滴在针尖。她挥手将针打入灵泉阵眼。
叮——
四枚银针扎入四个方位，形成一个小阵。泉水猛地一颤，倒影晃动，淑妃的脸开始龟裂，随即破碎，化作无数黑点沉入水底。
一切归于平静。
毒龙低吼一声，退回她身后，盘踞在泉边，金鳞泛光，像是守卫，又像是蛰伏。
她站在原地，看着灵泉。
刚才那一幕不是幻象。淑妃的气息确实存在，而且藏得很深。她记得这泉水最初是从枯井中引出的，那时井底有股说不出的邪气，她以为已经净化干净，现在看来，有些东西一直没走。
她转身，走向石室。
毒龙缓缓抬头，目光落在她背影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
她推开门，取出一本残卷，翻开其中一页。上面画着一条龙形图腾，下方写着一行小字：“以敌血饲灵，借怨气成势，可驱不可控。”
她盯着那行字，许久未动。
门外，阿雪蜷在田埂上，耳朵时不时抖一下。
毒龙趴在地上，尾巴轻轻摆动，扫过地面时留下一道浅痕。那痕迹的形状，恰好是一个“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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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合上书，走回泉边。
伸手探入水中，试了试温度。比平时高了三度，说明体内还有残留反应。她取出一个瓷瓶，倒出几粒解毒丹碾碎，撒入水中。
泉面泛起一圈圈波纹。
她突然问：“你能听懂我说话？”
毒龙抬头，点了下头。
“你想要三皇子的血。”她说，“可你不知道，他已经死了。”
毒龙眼神一滞。
她继续说：“你被人骗了。喂你执念的，是另一个想夺权的人。你若真得了血，只会成为别人的刀。”
毒龙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声音沙哑：“那你……给我什么？”
她看着它：“我给你力量，也给你方向。你帮我杀该杀的人，我让你真正醒来。”
毒龙盯着她，许久，低下头。
她伸手，再次按在它额心。
这一次，它没有抗拒。
她闭眼，心镜通再度开启。
毒龙的识海混乱不堪，记忆碎片四处飘散。她看到一座宫殿，龙椅上坐着一个穿蟒袍的男人，背影熟悉。她正要靠近，画面突然断裂。
她退出。
睁开眼时，脸色略白。连续使用心镜通，让她太阳穴突突跳动。
她扶着石台站稳，从袖中取出一块布条。是阿雪从死士身上撕下来的，一角绣着鹰首双翼纹，但线脚歪斜，像是临时缝上去的。
真正的五皇子死士，不会用这种粗糙的手法。
这是假的。
有人故意让他们看起来是五皇子的人。
她把布条扔进药炉，火焰腾起。
毒龙在身后低语：“下次……让我吃真的。”
她回头，看着它金光流转的双眼。
“很快。”她说，“我会把三皇子的东西，全都送到你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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