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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61章 再查科举,门生落网
    辰时三刻的钟声还在宫道上回荡,萧锦宁坐在东阁偏厅的客位,指尖轻抚药囊,玉盒安稳地压在掌心。阿雪伏在她脚边,鼻尖微动,耳朵朝门外方向竖起。她未睁眼,只将呼吸放得更缓,听着那紫袍官员通报后退入内殿的脚步声。

    门关上的刹那,她抬眸,目光落在案几上尚未撤去的茶盏。水汽已凉,杯沿留有浅淡唇印,位置偏左——那人惯用左手执杯。她记下这一点,不动声色地将玉盒收回药囊深处。

    片刻后,内侍掀帘而出,躬身道:“太子殿下请萧姑娘入勤政殿议事。”

    她起身,月白襦裙拂过青砖,鸦青药囊随步轻晃。穿过垂花廊时,齐珩已在殿外等候,玄色蟒袍衬得面色略显苍白,手中鎏金骨扇半掩唇角,耳尖不见红,咳嗽也未发。他朝她微微颔首,低声道:“方才所闻,你可有线索?”

    她脚步未停,声音压得极低:“北巷七号铁匣取土时,我曾见地上有赤壤,与那紫袍官靴底残留之泥一致。此土不出十丈方圆,专用于旧库防潮,而本届乡试录卷正存于彼处。”

    齐珩扇面微收,目光一凝:“你是说,科举卷宗已被动过?”

    “不止动过。”她语气平直,“是重抄、调换、再封。若无考官内应,无人能近誊录房一步。”

    齐珩默然两步,忽而开口:“本宫可持节令入贡院查遗卷,但需一个由头。”

    “复查冤案即可。”她说得干脆,“今岁江南三州暴雨毁田,考生迟至,名次靠后。以此为由,合情合理。”

    齐珩侧目看她一眼,未多言,只轻轻点头。

    半个时辰后,贡院偏堂。

    阳光斜照进高窗,尘絮在光柱中浮游。数十卷残册堆在长案上,墨迹斑驳,纸张泛黄。齐珩坐于主位,手持节令置于案首,两名文书官分立两侧,低头翻检。萧锦宁站在卷堆旁,袖中手指微动,取出一粒灵泉水凝成的露珠,藏于指腹。

    她走近一摞江南籍答卷,逐份抽出细看。笔锋走势、顿挫力道、墨色浓淡,皆一一过目。待看到第三份时,她指尖轻蘸露珠,在纸角一抹——水痕渗入纤维,墨迹边缘微微晕开,显出底下一层极淡的底稿线。

    她不动声色,将卷册递予齐珩:“此三卷出自不同州县,却共用同一底稿格,且墨色新旧不一。夜间集中誊抄,瞒不过验纸老手。”

    齐珩接过,借光细察,眉峰渐拢。他又翻出另五份相似卷宗,比对后沉声道:“字迹虽变,行距却同。非一人代笔,便是同一人执笔后改摹。”

    萧锦宁点头:“我认得这种手法。早年太医署有人替考医师试,便是如此操作。先以细炭打格,再覆纸誊写,事后炭粉拂去,不留痕迹。但炭粉吸水性弱于纸,遇湿即现原形。”

    她说完,又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覆于其中一份答卷之上,轻压片刻后揭起——绢面赫然留下数道炭线轮廓。

    齐珩将绢布攥入掌心,声音冷了几分:“传誊录房主簿。”

    主簿未至,一名青衫小吏匆匆赶来,自称奉命协查。他三十出头,面容清瘦,双手沾墨,见了太子也不慌乱,恭敬行礼后便主动翻开登记簿,指认几份可疑卷册。

    萧锦宁盯着他翻页的手——右手食指与中指茧厚,虎口却无握笔常年磨出的老茧。她悄然靠近一步,借整理卷册之机,指尖轻触对方衣袖。一股极淡的松烟墨香混着汗味传来,但袖口内侧,有一丝几乎不可察的油腥气。

    那是灯油长期熏烤衣物才会留下的气味。

    她退后半步,低声对齐珩道:“此人不是誊录官。真主簿昨夜染风寒告假,这人是冒名顶替。”

    齐珩不动声色,只道:“既如此,带他去夹壁看看。”

    小吏脸色微变:“夹壁?哪有夹壁?”

    “你说没有,便没有?”齐珩冷笑一声,抬手示意侍卫,“拆墙。”

    贡院誊录房西侧墙体本就陈旧,几处砖缝已裂。侍卫上前撬动一块松动墙砖,竟从中抽出一条暗道木梯。顺着梯子探入,内里竟是个隐秘隔间,四壁架上摆满未封档的试卷,中央一张长桌,砚台尚湿,毛笔未洗,油灯余烬未熄。

    萧锦宁走入其中,俯身查看桌上一份刚誊好的答卷。墨迹未干,纸背微温,正是方才那小吏口中“已核查无误”的江南考生卷。

    她直起身,指向角落一只铁箱:“打开。”

    箱中层层包裹,最里层是一油布包,展开后,赫然是十份原始答卷,字迹各异,却都被划去姓名籍贯;另有银票三叠,数额不小,落款为“晋南钱庄”。

    “还有这个。”她在桌底摸到一枚铜牌,递予齐珩。牌面刻有“三”字,背面阴文小篆:**门生录**。

    齐珩捏紧铜牌,神色未动,只下令:“封锁出口,搜捕所有今日当值誊录人员。”

    不到一炷香时间,三名男子被押入偏堂。一人是冒名小吏,另两人原是守夜杂役,脖颈处皆有相同刺青——半枚残月。他们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其中一人抬头瞥见桌上银票,脱口而出:“我们只是办事……是上面让我们换的……”

    话音未落,旁边一人猛地咬舌,鲜血喷出,昏死过去。

    萧锦宁蹲下身,手指探其鼻息,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站起道:“不必装。他没真咬断,过两个时辰就醒。倒是你们,若想活命,现在招供还来得及。”

    三人沉默。

    她转身走到案前,提起一壶冷水,泼在那昏迷者脸上。人呛咳着醒来,眼神涣散,嘴唇哆嗦。

    “你们每改一份卷,得银二十两。”她语气平淡,“改十份以上,额外赏绸缎两匹。但这银票,是从三皇子府账房流出的私账,未经户部备案。一旦事发,你们是死罪,而幕后之人,只需一句‘不知情’便可脱身。”

    那人瞳孔一缩。

    她继续道:“你们当中,有人家中尚有老母幼弟。若你们死了,谁来养活他们?”

    终于,最年轻的那个忍不住哭出声:“我们……我们也是被逼的!主事大人说,不干就赶出贡院,再不得入仕途……我们读书十年,只为这一榜……”

    “所以你们就帮人舞弊?”齐珩冷冷打断,“毁他人前途,换自己苟活?”

    那人低头啜泣,不再言语。

    萧锦宁不再追问,只对齐珩道:“人赃并获,证据齐全。可以押送刑部了。”

    齐珩点头,挥手命侍卫将三人锁拿。临行前,那年轻门生忽然抬头,盯着萧锦宁,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你以为……这就完了?”

    她看着他,眼神平静,从袖中取出随身札记,翻开一页,提笔写下一行字:**“三皇子门生,舞弊网络,始露端倪。”**

    写罢,合上札记,收入怀中。

    阳光已移至屋脊,贡院大门缓缓关闭。她走出偏堂,马车已在侧门等候。齐珩站在台阶上,目送她登车,低声道:“今日辛苦。”

    她微微颔首:“职责所在。”

    车帘落下,马蹄启动。

    车厢内,她靠在角落,闭目调息。一日之内连破两案,体力消耗甚巨,但她清楚,这只是开始。科举报复牵涉甚广,而那一句“你以为这就完了”,绝非虚言恫吓。

    她伸手摸了摸药囊,玉盒仍在,触感坚实。

    马车驶入侯府侧门,车轮碾过石板,发出沉闷声响。她睁开眼,理了理衣袖,掀帘下车。门前小厮迎上,低声问安。她点头示意,径直走向闺房。

    房门推开,窗扉半启,风拂动案上纸页。她走到书案前,将今日所得卷宗一一摊开,又取出札记,重新梳理线索。烛火未点,室内光线渐暗,唯有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映在纸面,照出墨字清晰如刀。

    她静坐良久,终于提笔,在空白页写下四个字:**科举清查**。

    笔尖顿住。

    远处传来更鼓声,二更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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