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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66章 立规整顿,得新帝嘉奖
    烛光透过窗棂,在齐珩脸上投下浅淡阴影,他抬眼看向她。她静立原地,未动亦未语,只是下意识将袖中钥匙又紧了一扣。

    更鼓声落,风自窗隙钻入,吹得烛火一斜,墙上映影晃了半寸。

    天未亮透,宫门已启。她出东宫,沿青石道直行,衣摆扫过阶前薄霜。太医署马车候在侧门,车夫见她来,低头撩帘。她登车,坐定,手中油布匣未曾离身。马蹄敲地,一路向北,至皇城正殿区外停驻。

    太极殿东阁门开一线,内侍立于檐下,见她手持监察令符,略一点头,引其入内。阁中设案两张,一为新帝所用,一为空置。她将油布匣置于空案之上,解去封绳,取出其中三册账本、口供抄件、乌木残牌及钱庄名录,分门别类排开。另取一份新拟奏册,封面墨书《科举弊案稽查与整肃条陈》,双手捧起,静候召见。

    约莫半刻,内侍传唤:“陛下召见萧氏女官。”

    她步入阁内,跪拜行礼。新帝端坐上位,玄袍未加金绣,腰束玉带,眉宇间有倦色,目光却锐利。他扫了一眼案上文书,道:“漕案尚未结,你便要牵连科举?”

    “回陛下,”她声音平稳,“漕运贪腐,非止一人一事。经查,近三年虚报损耗九万八千石,涉案官员二十七人,其中九人亲属曾以冒籍之名参加乡试,六人考官徇私录其子弟。此非巧合,乃体系之弊。”

    新帝未语,伸手取过那份奏册,逐页翻阅。她垂目不语,只听纸页翻动之声。片刻后,他问:“你说选才失序,可有实据?”

    “有。”她取出一张汇总簿,呈上前,“近三年科举舞弊案共三十七起,含顶名代考十三起、考官泄题九起、保结作伪十五起。其中,滁州、江陵、云安三地重案最多,恰与此次漕案主犯籍贯重合。臣以为,吏治不清,根在取士不公。”

    新帝放下奏册,指尖轻叩案角。“你欲如何整顿?”

    “臣拟三项新规。”她从匣中取出草案,“一设‘籍核查验司’,专审考生户籍、学籍与保结人身份,凡异地赴考者,须经三道核验;二行‘糊名弥封双覆阅’,初阅后由另一批考官复核,防止单人操控;三立‘落第申辩制’,允许考生复核试卷,以防误黜冤抑。”

    新帝沉吟良久,终道:“试行一年。若成效可观,再行全国。”

    “谢陛下允准。”她叩首。

    诏书拟定,加盖玺印,当值内侍捧出。新帝起身,未留一句,转身入后殿。

    她捧诏书退出东阁,日头已升至中天。宣政殿外廊上,阳光洒地,砖面泛白。数名礼部官员立于廊柱之后,低声交谈,见她来,语声略顿。一人冷声道:“女子议政,祖制无例。”另一人接口:“不过借太子之势,逞口舌之能罢了。”

    她未停步,亦未回应,只将诏书紧握手中。

    内侍高声宣召:“陛下赐命!萧氏女官锦宁,钦命监科举事,赐青玉腰牌一枚,准调各州贡院档案,巡查乡试考场,户部拨银三千两为试行经费。”

    一名内侍捧盘而出,盘中置一青玉腰牌,正面刻“钦命监科举事”六字,刀工峻利,玉质温润。

    她上前一步,双手接牌。玉牌入手微凉,分量沉实。

    “陛下还有一言。”内侍道,“‘尔以女流之身,察弊于微,立制于先,实乃国之股肱。’”

    她低头,应道:“臣,不敢负命。”

    退下长廊时,脚步未乱,脊背未弯。穿宫道,过角门,一路归至太医署偏院。院中老槐树下有石凳,她坐下,将青玉腰牌平放膝上,细看片刻。随后解下旧时佩牌,收入袖囊,将新牌系于腰间左侧,位置端正,不偏不倚。

    院中无人,唯风拂叶响。她闭目,呼吸渐缓。脑中浮现昨夜东宫烛影,齐珩伏案翻账,肩伤渗血仍不言退。又忆起枯井寒夜,母亲遗簪被熔成金钗,插在仇人发髻之上。

    她睁开眼,站起身,回房。

    屋内陈设简净,床榻靠墙,案上叠放几卷医书,壁钩悬着月白外袍。她吹灭油灯,脱鞋上榻,盘膝而坐。双手交叠腹前,心神沉凝,识海渐开。

    玲珑墟入口如雾隐现。她准备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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