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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5章 后宫风波
    新帝登基,而原本的摄政王府,如今该称太上皇府了,内宅的女眷们,生活似乎并未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水面下的微澜,却已悄然生发。

    最大的变化,自然是武媚娘正式迁入了宫中的慈宁殿,那是太后居所。迁宫那日,仪仗煊赫,内外命妇朝拜,极尽尊荣。

    然而,出乎许多人意料的是,这位新鲜出炉的武太后,并未就此长居深宫。除了必须出席的大典和接受命妇朝拜的日子,她每日多数时间,竟仍是回到太上皇府,主持中馈,打理府内诸事,陪伴李贞。

    用她的话说:“宫里规矩大,住着憋闷。还是府里自在,一草一木都熟悉。陛下年轻,自有他的朝堂,我这老婆子,就不去跟前碍眼了,帮着他父皇打理好家里,便是本分。”

    武媚娘这话说得漂亮,既全了太后的尊贵,又显了结发妻子的体贴,更无形中昭示了她在太上皇心中、在这府邸内无可替代的主母地位。

    每日清晨,太后銮驾从皇宫侧门而出,回到太上皇府。傍晚时分,又往往在用过晚膳后,才起驾回慈宁殿安置。

    有时李贞留宿某位妾室院中,她便独自回宫;有时李贞在庆福宫或工学院忙到深夜,她便也在府中等候,或处理些白日未尽的杂务。这份从容与常来常往,本身便是一种姿态。

    府中几位侧妃、庶妃,对此心态各异,却也无人敢有异议。毕竟,武媚娘不仅仅是太后,更是这座府邸十余年来说一不二的女主人。她的威严与手段,早已深入人心。

    高慧姬如今是穆郡王的生母,儿子李穆虽只四岁,但聪明可爱,很得李贞喜欢。她性子本就喜静,不争不抢,如今儿子有了郡王爵位,将来一个富贵闲王是跑不了的,她心中已然满足。

    每日里多数时间,便在自己僻静的小院佛堂中礼佛、抄经,为儿子祈福,也为那个她倾心跟随、如今已退居幕后的男人祈求平安。她的佛堂不大,但布置得极为清雅洁净,常年萦绕着淡淡的檀香味。

    佛龛上,供奉着一尊尺许高的鎏金佛像,造型古朴,衣纹流畅,据说是早年高句丽故地一位高僧所赠,她一直带在身边。

    这日午后,她正跪在蒲团上轻声诵经,腕上一串打磨得光滑温润的旧木佛珠缓缓捻动。贴身侍女轻手轻脚进来,换了香炉里的香灰,重新点燃了三支线香。

    高慧姬鼻翼微微动了动,诵经声未停,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香味……似乎与往日有些许不同,少了那股子沉静的甜润,多了点烟火气。她记得库房前几日才新进了一批上好的迦南香,是她特意嘱咐去采买的。

    诵完一卷经,她缓缓起身,走到香案前,拈起一点香灰,在指尖捻了捻,又凑近闻了闻。确实是迦南香,但成色似乎略逊一筹,像是陈年旧香,或是掺了少许别的香料。

    “这香,是库房新取来的?”高慧姬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侍女连忙躬身:“回娘娘,是库房今日送来的,说是新到的迦南香。”

    高慧姬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将手中那点香灰轻轻弹入香炉。“知道了。下去吧。”

    侍女退下后,高慧姬静静站在佛前,望着那袅袅升起的青烟。

    府中用度一向宽裕,武媚娘治家虽严,但在吃穿用度上从未苛待过她们这些姐妹。是库房的人办事不经心,拿错了?还是……有人觉得,她们母子如今地位不同往昔,可以在这等细微处,稍微“疏忽”一点了?

    她轻轻抚摸着腕上的佛珠,冰凉的木珠触及肌肤,让她纷乱的思绪渐渐平息。

    罢了,些许小事,或许是底下人疏忽。只要穆儿平安康健,夫君心中还有她们母子一席之地,这些微末小事,不值得计较。只是这心里,终究是留下了一点阴翳。

    与高慧姬的静默内敛不同,住在西边一处精巧院落里的孙小菊,则是另一番景象。她兄长孙宁是洛阳城中有名的富商,早年借着李贞推行新商政的东风,生意做得颇大,家资颇丰。

    孙小菊性子活泼,爱说爱笑,入府后虽也学着规矩,但总归比那些出身官宦之家或异族贵女的侧妃们少些拘束,多了几分市井的鲜活气。

    她最大的爱好是侍弄花草,自己院中辟了个小花圃,种满了四季花卉。

    如今虽是冬日,但暖房里用琉璃罩着,也养着几盆水仙、茶花,还有从南方捎来的珍奇兰草。她每日都要花上大半个时辰在花房里,修剪、浇水、捉虫,乐此不疲。

    这日,她正拿着小银剪,小心地修剪一盆“玉楼春”茶花的枯叶,兄长孙宁又派人送东西来了。

    两个沉甸甸的礼盒,打开一看,一盒是南洋来的粉色珍珠,个个圆润有光泽,足足有莲子大小;另一盒则是几样精巧的西洋玩意儿,包括一个带着小镜子的珐琅胭脂盒,一把可折叠的、镶着彩色宝石的檀香扇。

    “兄长真是的,又送这些来。”孙小菊嘴上嗔怪,眼里却满是笑意,拿起那胭脂盒对着小镜子照了照,镜中人容颜娇艳,她满意地抿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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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入府晚,根基浅,所能倚仗的,除了年轻貌美、性子讨喜,便是娘家雄厚的财力,以及兄长不时送来的、能讨好武媚娘和其他姐妹的新奇玩意儿。

    前几日武姐姐赏了高慧姬一盆名贵的“十八学士”山茶,据说花开并蒂,艳丽无双,是花匠精心培育了好几年的珍品。

    孙小菊去看过,确实难得。她当时就动了心思,让兄长也去寻些奇花异草来,总不能事事都被比下去。这不,兄长就送来了这南洋珍珠和西洋玩意儿。

    “珍珠匀出一半,胭脂盒和扇子也拿上,随我去慈宁院。”孙小菊收拾心情,对着镜子理了理鬓发,吩咐侍女。慈宁院是武媚娘在府中的居所,即便她如今是太后,这院子依旧保留着,且日日有人打扫。

    来到慈宁院,武媚娘刚送走一位来回事的管事娘子,正靠在临窗的榻上休息,手边放着一卷账册。见孙小菊来了,脸上露出些许笑意:“小菊来了,坐吧。这大冷天的,怎么不在自己屋里暖和着?”

    “给姐姐请安。”孙小菊笑着行礼,示意侍女将东西捧上,“兄长前些日子行商回来,带了点小玩意,我看着有趣,想着姐姐平日处理府务辛苦,便挑了几样送来,给姐姐解解闷。”

    她亲自打开盒子,露出里面光华流转的珍珠和精巧的胭脂盒、檀香扇。“这珍珠成色还好,镶个首饰或者磨了粉都使得。这胭脂盒和扇子,是西洋样式,我瞧着新奇,姐姐看看可还喜欢?”

    武媚娘目光扫过那些东西,笑容温和,眼中却是一片了然。她随手拿起那把檀香扇,展开看了看,又合上。“你有心了。这扇子倒是别致,珍珠也圆润。你兄长近来生意可好?”

    “托姐姐和太上皇的福,还好。”孙小菊见武媚娘收了,心下高兴,话也多了起来,“兄长说,如今朝廷鼓励工坊,他正和几位朋友商议,想合伙在城西也办个织坊,用新式的织机,就是不知道章程上……”

    她说到这里,似乎意识到不妥,连忙住口,吐了吐舌头,“瞧我,跟姐姐说这些生意上的事做什么,没的污了姐姐的耳朵。”

    武媚娘笑了笑,将扇子放下:“无妨。朝廷既然颁了新政,鼓励工商,只要合乎章程,按律纳税,自然是好事。让你兄长谨慎些,多问问工部的人,把章程吃透便是。”

    她顿了顿,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前日内务府送来些江南新到的茶点,我记得你喜欢甜软的,让人给你包了一份,回头带回去。”

    “谢姐姐!”孙小菊笑得更甜了。

    从慈宁院出来,孙小菊心情颇好,又转道去了刘月玲的院子。

    刘月玲是越王李贤的生母,如今儿子得了亲王爵位,又明显对格物匠作之事有天赋,很得李贞看重,她这个做母亲的,自然腰杆更直了些。

    孙小菊去时,她正在灯下检查一件新做好的冬衣,见孙小菊来,忙笑着让座。

    “刘姐姐这是在给越王殿下做衣裳?”孙小菊凑近看,那是一件宝蓝色锦缎面的袍子,针脚细密,用料讲究。

    “可不是,贤儿前几日量了身量,说是又长高了些。这孩子,整日泡在工学院那些铁疙瘩木头块里,衣服磨损得快。”刘月玲嘴上抱怨,眼里却是满满的骄傲和疼惜。

    她将衣服袖子展开些,指着袖口内侧给孙小菊看:“你瞧,他自己画的图样,让我给绣在这暗处,说是什么……齿轮纹样。这孩子,心思都在这头了。”

    孙小菊仔细看去,果然见那宝蓝色的袖口内侧,用稍深一些的丝线,绣了一圈极精巧、极细小的连环齿轮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工艺极其繁复。

    “哎哟,这可真是巧思!越王殿下就是聪慧过人,这心思用在匠作上,将来定是大有可为的。陛下不也夸他吗?赏了那套量具,多贴心啊。”

    这话说到了刘月玲心坎里,她脸上的笑容更盛,拉着孙小菊说起李贤最近又琢磨什么“自走小车”,能自己上发条跑好远云云,语气里的自豪掩都掩不住。

    从刘月玲处出来,孙小菊又顺道去了赵欣怡那儿坐了坐。赵欣怡是蜀王李贺的生母,性子比刘月玲更沉静些,话题也多围绕李贺的课业,说最近太傅夸他文章有进益,书法也练得勤。

    如此在府中走了一圈,送了些小礼物,说了会儿话,回到自己院中时,天色已近黄昏。

    孙小菊坐在暖阁里,看着窗外又开始飘起的细雪,轻轻舒了口气。这府里的日子,表面看着花团锦簇,姐妹和睦,可哪一处不需要用心经营?

    武姐姐的尊崇不能怠慢,高姐姐的淡泊要尊重,刘姐姐的得意需捧着,赵姐姐的谨慎也得顾及着……还有那位不太爱出门的金山公主,以及龟兹、吐蕃的两位公主和女王……

    好在,她孙小菊,自认还应付得来。

    又过了两日,雪霁初晴,园中红梅映雪,景致极好。武媚娘兴致颇高,让人在暖阁里摆了点心热茶,请几位侧妃、庶妃一同赏雪赏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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