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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5章 葬礼
    徐慎和王妍赶到钱永才家中,家中已经挤满了人,大多是同小区的老邻居,还有几个钱永才共事过的老同事,一个个脸上都挂着悲戚。徐慎挤过人群,刚踏进客厅的门,就听见一阵压抑的哭声传来。

    客厅的正中央已经搭起了简易的灵堂,钱永才的遗像摆在一张八仙桌上,黑白照片里的老人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遗像前摆着香炉和祭品,青烟袅袅,飘得满屋子都是。

    钱梅跪在灵前的蒲团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头发散乱,眼眶红肿得像核桃,看见徐慎进来,她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刚喊出一声,就又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徐慎快步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喉咙发紧,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钱姐,节哀顺变,你要保重身体,钱主任走了还有很多事要等着你扛呢。”

    周围的邻居和亲戚也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安慰着。有人说钱主任是个好人,一辈子勤勤恳恳,没享过几天福;有人说老爷子走得太急,连句遗言都没留下;还有人叹着气说,钱主任这辈子,心里装的全是工作,苦了自己,也苦了家里人。

    徐慎听着这些话,心里更不是滋味。他看着钱梅哭红的眼睛,轻声问:“钱主任是什么时候走的?前几天我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

    钱梅抹了把眼泪,声音断断续续的:“一点都不难受……下午时候我爸说他睡一会,晚上的时候,我去看他,发现他睡得很沉,伸手一摸,身子都凉了……医生来了之后说,是急性心梗,瞬间就走了,没遭罪……我们谁都没预料到会这样,前天他还说他感觉好一点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行李箱轮子划过水泥地的“咕噜”声。徐慎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头微微皱着。

    听周边的人叫着钱枫,徐慎知道他是钱永才的儿子。在省城做建筑生意,平时很少回来。

    钱梅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看见钱枫,眼睛里的泪水瞬间变成了怒火。她站起身,几步冲过去,指着钱枫的鼻子就骂:“钱枫!你还知道回来!爸都走了,你才回来,你连爸最后一面都没看到!你看看你这张脸,你眼里到底有没有这个爸!”

    钱枫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放,扯了扯领带,语气冷淡:“我这个不孝子回来干什么?参加他的葬礼?还是听你们说他一辈子多么伟大?”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安静了下来,邻居们面面相觑,亲戚们也纷纷低下头,不敢吭声。

    徐慎心里咯噔一下,他听钱梅说过钱枫和钱永才的关系一直不好。这矛盾,要从二十多年前说起。

    当年钱枫的母亲,也就是钱永才的妻子,得了慢性肾炎,需要长期静养和治疗。可那时候正是南陵县乡镇企业改革的关键时期,钱永才那时候忙于工作,根本抽不出时间回家照顾妻子。钱枫那时候才十几岁,看着母亲的身体一天天垮下去,看着父亲天天早出晚归,心里的怨气越来越深。后来钱枫的母亲病情恶化,撒手人寰,钱枫把所有的责任都归咎到了钱永才身上,觉得是父亲的“不管不顾”害死了母亲。

    从那以后,钱枫就很少回家,大学毕业后直接去了省城,几年都不回来一趟。就算回来,也跟钱永才说不上几句话,父子俩一见面就吵架,最后总是不欢而散。

    家里的亲戚看着剑拔弩张的兄妹俩,赶紧上前打圆场:“钱枫,你刚回来,一路辛苦,有话好好说,别惹你姐生气,现在这个时候,家里不能乱。”

    “乱?”钱枫冷笑一声,目光落在灵堂中央的遗像上,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这个家,从妈走的那天起,就乱了!他心里,只有他的事业,只有他的工作!妈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想见他一面都难!他倒是好,天天在外面说自己是为了南陵的老百姓,为了革命事业,他对得起我妈吗?”

    “你放屁!”钱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钱枫的鼻子,眼泪又涌了出来,“钱枫,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爸真的对不起妈吗?妈生病那几年,爸只要一有空就往医院跑,白天忙工作,晚上守在病床前,给妈擦身、喂饭,眼睛都熬红了!那时候乡镇企业改革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多少双眼睛盯着爸,爸要是松了手,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爸不是不想陪妈,爸是身不由己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愤怒:“你以为爸心里不难受吗?妈走了这么多年,他从来没忘记过,你说你难过,最难过的是爸!这几个月爸生病,天天躺在床上,抱着妈的照片看,一看就是大半夜!他嘴里念叨着‘老婆子,等我,我快来陪你了’,念叨着‘上辈子我没照顾好你,下辈子一定好好陪你’!这些话,你听过吗?你没有!你从来都没有关心过爸!你只知道怪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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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梅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钱枫的心上。他怔怔地站在原地,脸上的冷漠和嘲讽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妈是因为生病走的,不是因为爸!”钱梅哭着说,“当年爸带着妈跑遍了省里的大医院,找了多少专家,花了多少钱,你知道吗?为了给妈治病,爸把自己攒了多年的积蓄都花光了,连爷爷留给他的那块手表都卖了!你真的要让爸死都不能闭眼吗?你真的要让他带着你的怨恨走吗?”

    最后一句话,像是用尽了钱梅所有的力气,她说完之后,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幸好徐慎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满屋子的人都沉默着,有人偷偷抹着眼泪。老邻居们都知道,钱永才这些年心里的苦。他是个好干部,却未必是个“合格”的丈夫和父亲。可谁又能说,他的选择是错的呢?当年南陵县的乡镇企业半死不活,是他顶着压力,大刀阔斧地改革,引进外资,调整产业结构,才让那些濒临倒闭的工厂起死回生,让成千上万的工人端稳了饭碗。他把自己的青春和热血,都献给了这片土地。

    钱枫站在那里,肩膀微微颤抖着。他看着灵堂上父亲的遗像,照片里的老人笑容温和,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透着一股坚定。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偶尔有空回家,会把他扛在肩膀上,带着他去河边钓鱼;想起父亲第一次在他犯错撒谎时候跟他说“做人要堂堂正正,做事要踏踏实实”;想起母亲走的那天,父亲站在病房门口,背对着他,肩膀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却硬是没掉一滴眼泪……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记忆,此刻像是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淹没了他的心脏。

    他突然迈开脚步,踉踉跄跄地冲到灵堂前,“噗通”一声跪在蒲团上,看着钱永才的遗像,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爸!”他的哭声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的委屈和悔恨都哭出来,“爸,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怪你!我不该这么多年不回来看你!我不该……我连你最后一面都没看到啊!”

    他趴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下又一下,额头上很快就红了一片。“爸,你原谅我吧!我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我还想再听你骂我一句,再听你跟我说说话啊!”

    钱梅看着弟弟痛哭流涕的样子,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她蹲下身,轻轻拍着钱枫的后背,兄妹俩抱在一起,哭得肝肠寸断。

    徐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他悄悄转过身,抹了把眼角的泪水,然后开始帮着亲戚们收拾钱永才的遗物。

    钱永才的卧室很简单,一张硬板床,一个旧衣柜,一张书桌,书桌上堆满了各种文件和书籍,还有一个掉了漆的搪瓷杯,杯子上印着“南陵县改革办”的字样。

    徐慎打开书桌的抽屉,里面全是这些年的工作笔记,还有一些老照片。他拿起一本泛黄的笔记本,扉页上写着一行字:“改革之路,道阻且长,行则将至;为民之心,九死不悔,终得始终。”字迹苍劲有力,是钱永才的手笔。

    他又翻了翻,在抽屉的最底层,找到了一个用红布包着的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钱永才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站在一片泥泞的田埂上,身后是几间低矮的土坯房,脸上带着青涩的笑容,眼神却异常明亮。照片的背景,是南陵县一个偏远的村庄。徐慎知道,那是钱永才参加工作的第一个地方,他在那里当了三年的驻村干部。

    徐慎拿起照片,翻到背面,只见上面用钢笔写着一段话,字迹有些褪色,却依旧清晰:

    “一九五六年秋,赴公社任职。见百姓食不果腹,心甚痛之。誓曰:此生定当竭尽所能,为百姓谋出路,为国家发展献绵薄之力。不求闻达于诸侯,但求无愧于天地,无愧于百姓,无愧于我心。”

    短短几句话,却像是一团火,烫得徐慎的心里微微发颤。

    他想起钱永才跟他说过的往事。当年他刚到公社的时候,那里交通闭塞,土地贫瘠,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他带着村民们开山修路,引水灌溉,推广良种,硬是把一片荒地变成了良田。他在公社待了三年,走的时候,村民们拉着他的手,哭着不让他走。

    这么多年来,钱永才一直恪守着这段话里的誓言。他从公社的驻村干部,到改革办的主任,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任劳任怨。他从不计较个人得失,从不利用职权谋取私利,一生都在为百姓谋出路。

    徐慎看着照片背面的字,眼眶再一次湿润了。这就是钱永才,一个普普通通的基层干部,一个把“为人民服务”刻进骨子里的老党员。他的一辈子,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没有轰轰烈烈的事迹,却用自己的一言一行,诠释了什么是初心,什么是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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