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南陵县公安局刑侦办敲门声响起,门口站着值班民警小李,“王队,周局,环保局的人都到了,在接待室等着呢。”
“知道了,让吴汉东先过来。”周正弘点了点头。
王卓看向周正弘:“周局,吴汉东是老官场了,估计不好啃。”
“嗯,”周正弘点点头,两人走到问询室门口。推开门,只见吴汉东正端坐在椅子上。
看见王卓和周正弘进来,他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笑容,主动伸出手:“王队,周局,辛苦二位了,为了我们环保局的事辛苦你们了,昨天的事还有疑问吗?”
王卓象征性地和他握了握手:“吴局长客气了,办案是我们的职责。请坐吧,我们今天找你来,是想再核实一些情况。”
周正弘在吴汉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抬眼看向他:“吴局长,案发当天早上,也就是昨天早上,是你主动给改革办的徐慎主任打电话,让他过去商量事情,对吗?”
“没错,”吴汉东点点头,语气坦然,“是我让他去的。这不马上要评文明县城了嘛,环保这块是重中之重,徐主任是这次方案的负责人,有些事需要和他确认。”
“那为什么你让他过去之后,你却一直没出现,反而让他去财务室旁边的小会议室等待?”王卓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吴汉东脸上,想看看他的表情变化。
吴汉东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这不是赶巧了嘛。我刚给徐主任打完电话,我们局里临时接到了市环保局的紧急电话,我就先开个内部会议。本来想着很快就能结束,就让门卫老孙先把徐主任安排到小会议室等着了。”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和痛心:“说实话,我是真没想到,人心隔肚皮啊。徐主任看着挺稳重的一个年轻人,平时工作也挺积极,没想到野心这么大,居然趁着等待的功夫,跑到财务室去偷钱。这不仅是丢了我们南陵县干部的脸,也辜负了组织对他的信任。”
“吴局长,”周正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打断了他的话,“现在案件还没有查清楚,不能确定就是徐慎偷了钱。我们办案讲究的是证据,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任何人都不能被定性为罪犯。”
吴汉东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眉头微微蹙起:“周局,这话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监控清清楚楚拍到徐慎进了财务室,而且财务室的钥匙还是他临走时交给门卫的,不是他偷的,还能是谁?总不能是我们财务室自己人监守自盗吧?”
“吴局长,我们没这么说,”王卓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我们只是想说,目前没有证据证明,钱是徐慎进财务室之后丢的,还是在他进财务室之前就已经不见了。监控只拍到他进了财务室,但没拍到他拿钱的过程,也没拍到他进财务室时,柜子里的钱是否还在。”
“王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吴汉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这是在怀疑我们环保局的内部管理?怀疑我们财务室的人手脚不干净?王队,说话可得讲证据,不能凭着猜测就随便泼脏水!”
“吴局长息怒,”周正弘出来打个圆场,“我们没有任何质疑你的意思,也没有泼脏水。我只是想说明,案件的调查需要严谨,不能急于下定论。任何可能性我们都要考虑到,这既是对案件负责,也是对当事人负责,更是对你们环保局负责。”
王卓也适时开口,缓和了一下气氛:“吴局长。我们理解你着急的心情,毕竟丢了这么多钱,又赶上评文明县城的关键时期。但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不能因为急于破案就忽略了关键细节。”
王卓继续问道,“那你后来是什么时候知道财务室丢钱的?是谁告诉你的?”
“大概是下午三点半左右,”吴汉东回忆道,“是我们财务室的胡娜同志跑到我办公室汇报的,说财务室的现金丢了,有十六万八千块。我一听就急了,马上让她保护好现场,然后第一时间就给你们公安局打了报警电话,前后不超过十分钟。”
“你当时有没有去财务室查看过现场?”王卓问道。
“去了,”吴汉东说,“我跟着胡娜去了财务室,胡娜打开现金存放的柜子,里面空空如也。后来门卫孙大友说,财务室的钥匙是徐慎临走时交给他的,说财务室门没锁,钥匙没拔。”
王卓和周正弘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虑。吴汉东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解释了让徐慎等待的原因,又提供了不在场证明,语气和神态都显得十分自然,完全看不出心虚的样子,就像他说的那样,他只是一个急于查明真相的局长。
“吴局长,还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周正弘身体微微前倾,“财务室平时的管理是怎么样的?现金一般会存放这么多吗?为什么不存到银行?”
提到这个,吴汉东脸上露出几分遗憾:“按理说,环保局的财务室一般不存放这么多现金的,不过这不是快到月底了嘛,有几笔工程款和设备采购款要付,所以胡娜就提前取了出来。平时我们对财务室的管理还是很严格的,门必须锁好,钥匙由财务室的人专人保管,这次确实是个意外。”
“那财务室内部的监控设备呢?为什么坏了不催人过来修?财务室这么重要的地方。”王卓追问。
“唉,这也是我们的疏忽,”吴汉东叹了口气,“财务室的监控装了有些年头了,坏了之后申报了维修但一直没工人过来,想着这么多年都没事,也就没催了,没想到就出了这么个事。”
他的回答看似合情合理,处处透着“疏忽”和“意外”,但王卓和周正弘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吴汉东的反应太“标准”了,标准得像是早就预料到会被问到这些问题,提前准备好了答案。
又问了几个关于环保局内部人员关系,吴汉东都一一作答,始终没有露出任何马脚。王卓看了看周正弘,见他微微摇头,便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新的收获。
“好了,吴局长,今天就先问到这里,”周正弘站起身,“感谢你配合我们的调查,如果之后想起什么重要线索,麻烦及时和我们联系。”
“一定一定,”吴汉东也跟着站起来,脸上又恢复了之前的笑容,“王队,周局,你们可得尽快查明真相,把小偷绳之以法,挽回我们环保局的损失,有什么需要我们局里配合的,你们尽管开口。”
送走吴汉东后,王卓回到问询室:“这个吴汉东,真是只老狐狸,滴水不漏。”
“确实不简单,”周正弘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急于把罪名扣在徐慎头上,要么是真的相信徐慎是小偷,要么就是想转移视线,掩盖什么。不管是哪种情况,他都有所隐瞒。”
“接下来叫胡娜吧?”王卓看向门口,“她是第一个发现钱丢了的人,也是财务室的直接负责人,很多细节只有她清楚。”
“嗯,让她进来。”周正弘点点头。
胡娜走进来的时候,她的脚步有些发虚,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神躲闪着,不敢与王卓和周正弘对视。
“坐吧。”王卓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胡娜依言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胡娜同志,我们今天找你来,是想再详细了解一下财务室现金失窃的情况,”周正弘说道,“你不用紧张,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就行。”
“好,好的。”胡娜点点头,声音有些发颤。
“你是第一个发现财务室的钱丢了的人,对吗?”王卓问道,“能不能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是怎么样的?你是怎么发现钱丢了的?”
胡娜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开始叙述:“昨天早上,我们局长让全体人员开会。散会之后,门卫孙大友拿着财务室的钥匙跑到我办公室,说徐慎主任临走的时候把钥匙交给了他,还说财务室的门没锁,钥匙没拔。”
她顿了顿,语速渐渐平稳了一些,显然这些话她已经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和吴汉东排练过很多次:“我一听就慌了,财务室里放着那么多现金,要是出了什么事可就麻烦了。我赶紧接过钥匙,跑到财务室去查看。推开门一看,现金存放的柜子是打开的,里面的十六万八千块现金全都不见了。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赶紧跑去找吴局长汇报,吴局长让我保护好现场,然后就报警了。”
“财务室是重要部门,钥匙管理应该很严格才对,”王卓继续问道,“为什么门会没锁,钥匙还没拔?”
“这,这都怪我,”胡娜低下头,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昨天早上开会来得太急了。我早上刚到了财务室,可能是当时太着急了,走的时候忘了锁门,钥匙也不小心插在了门锁上。都怪我太大意了,才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失。”
“你到财务室之后,第一时间看到现金存放的柜子是打开的吗?”王卓的目光紧紧盯着她。
“没有,没有打开,”胡娜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我推开门进去,一眼看到柜子是关着的着的,我打开看里面空荡荡的,才知道钱丢了。”
王卓和周正弘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来了,关键的问题来了。
王卓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胡娜同志,你刚才说,你走的时候忘了锁财务室的门,钥匙插在了门锁上。那现金存放的柜子呢?柜子的钥匙平时是由你保管的,对吗?”
“是,是的,”胡娜点点头,眼神有些闪烁,“柜子的钥匙一直由我保管,平时都放在我身上。”
“那你昨天早上离开财务室的时候,柜子是锁好的吗?”王卓追问。
“是锁好的,”胡娜肯定地说,“我整理完款项之后,就把现金放进柜子锁好了,然后才去开的会。”
“既然柜子是锁好的,钥匙又在你身上,”王卓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那徐慎是怎么在没有钥匙,又不破坏柜子的情况下,把里面的现金拿走的呢?我们去查看的时候柜子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这个问题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瞬间炸懵了胡娜。她脸上的愧疚和自责瞬间凝固,眼神变得慌乱起来,嘴唇嗫嚅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她怎么也没想到,王卓会问这个问题。当时和吴汉东排练的时候,只想到了如何解释门没锁、钥匙没拔的事情,如何把嫌疑引到徐慎身上,却偏偏忽略了柜子钥匙的这个关键细节。
“我,我不知道,”胡娜的声音抖得厉害,眼神躲闪着,不敢再看王卓和周正弘,“可能,可能是徐慎利用什么特殊的手段打开了柜子吧?我也不清楚,我真的不知道。”
“特殊手段?”周正弘接过话头,“存放现金的柜子是专门的保险柜,防盗性能很好,没有钥匙,不是那么容易打开的。而且柜子没有任何被撬动、被破坏的痕迹,徐慎一个普通的机关干部,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在短时间内打开保险柜,还不留下任何痕迹?”
“我,我真的不知道,”胡娜的头埋得更低了,“钱不是我拿的,真的不是我拿的。我不知道柜子是怎么被打开的,也不知道钱去哪里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微微发抖,显然已经彻底慌了神。之前排练好的镇定和从容,在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王卓和周正弘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肯定的答案。这个胡娜,绝对有问题。她要么是知道真相,故意隐瞒,要么就是直接参与了盗窃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