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那一刻,吴汉东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冰冷的冷笑。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走向电梯。心里暗自嘀咕:“胡娜这个蠢女人,还真以为我会帮她?环保局的财务早就暴雷了,年底查账肯定会查出来,不弄个失窃案平账,我们俩都得完蛋。好在平时那些出账记录都让胡娜签字,到时候把所有责任都推给她,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他早就想好了退路。如果事情败露,他就说自己被胡娜蒙蔽了,所有的挪用行为都是胡娜一人所为,他毫不知情。到时候再哄一哄胡娜,让她把事情都扛下来,说等他出去后再想办法救她。如果实在不行,就让胡娜彻底顶罪,他则可以全身而退。反正他手里有胡娜做的假账和消费记录,这些都是铁证,足以让胡娜把牢底坐穿。
而此时的808房间里,胡娜还沉浸在吴汉东的“承诺”里,稍微安定了一些。但随即,她心里的恐惧再次袭来。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银色的录音笔,按下了回放键。
录音笔里传来了刚才她和吴汉东的对话,吴汉东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咱们俩平时挪走的公款加起来好几万,环保局账上的亏空早就暴雷瞒不住了……”“出了事还有我帮你顶着呢……”“你只要咬死不松口……”
胡娜听着录音,眼神渐渐变得复杂。她不是傻子,吴汉东的话虽然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她早就留了一手,从他们第一次挪用公款开始,每次和吴汉东见面,她都会悄悄打开录音笔,记录下他们的对话。她知道,吴汉东这个人太精明,太自私,万一事情失控,她总得有个自保的东西。
她把录音笔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拉上拉链,紧紧抱在怀里。她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完全相信吴汉东。
酒店楼下,灰色捷达车里的小李看到吴汉东离开了酒店,立刻拿起对讲机汇报:“王队,目标吴汉东已经离开酒店,驾驶汽车,往城东方向去了。”
对讲机里传来王卓沉稳的声音:“收到。小张,你立刻跟上吴汉东,密切监视他的动向,不要暴露自己。小李,你继续在酒店蹲守,监视胡娜的一举一动,等她离开后,看她去哪里。”
“收到!”小张和小李同时应道。
小张立刻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远远跟在吴汉东的车后面。小李则继续留在酒店门口,紧紧盯着酒店出口。
胡娜还在房间里焦躁地等待着,她不知道,楼下的小李正死死盯着她的窗口;她也不知道,小张正一路跟踪着吴汉东,记录着他的行踪;她更不知道,王卓已经带领着刑侦队的队员们,收集了大量关于她和吴汉东挪用公款的证据,就等着收网了。
吴汉东行驶在城东的街道上,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道,小张的车一直跟在他身后,像影子一样甩不掉。他把车开到一处高档小区门口,停好车后,走进了小区。小张在小区对面的路边停车,拿出相机,拍下了吴汉东走进小区的背影。
吴汉东回到家中,领口还残留着一丝胡娜的香水味。他下意识地拢了拢外套,目光越过鞋柜,径直投向客厅。
发妻韩杏陷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她穿着一件松垮的碎花睡衣,脸颊泛着一种上了年纪的蜡黄,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格外清晰。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一部翻来覆去播了好几遍的肥皂剧,女主角哭得梨花带雨,台词矫揉造作,韩杏却看得专注,时不时还跟着剧情轻哼一声,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丈夫的归来。
“我去洗澡,给我放水。”吴汉东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扶手上。
韩杏终于抬了抬头,目光从电视屏幕上挪开,落在吴汉东身上,眼神里没有半分夫妻间的温情,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漠然,甚至还掺着点嘲讽。“洗呗。”她淡淡地开口,声音干涩,“你在外面怎么瞎搞,跟哪个野女人厮混,那是你的事。”
吴汉东的脚步顿了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知道韩杏向来不管他的私生活,两人早已是名存实亡的夫妻,但这样直白又刻薄的话,听着依旧刺耳。
“你养的小的,我也没意见。”韩杏的视线重新落回电视上,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咱们俩,早就各玩各的了。你能养小的,我也养个小白脸。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这样也挺好。”
她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音量也提高了几分:“不过姓吴的,你给我记好了——你这个南陵县环保局局长的位置,是我们韩家真金白银砸出来的!当年你不过是个穷大学生,要不是我爸点头,我大哥四处打点,你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吴汉东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转过身,背对着浴室的方向。“我没忘。”他沉声道。
“没忘?”韩杏猛地转过头,眼神凌厉如刀,死死盯着吴汉东,“没忘你这次为什么不照大哥说的做?大哥让你们环保局采购的环保材料从他那购买,你为什么没去?”
提到这件事,吴汉东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奈:“现在风头不行,这次文明县城评选采购和以往不一样了。现在上面派了个姓徐的专项监管采购和项目审批,天天盯着环保局的一举一动。以前那种操作,现在都行不通,容易被抓辫子。”
“抓辫子?”韩杏冷笑一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睡衣滑落露出半截粗壮的胳膊,上面还留着几道浅浅的抓痕,不知道是跟谁厮混时留下的,“吴汉东,你少跟我找这些借口!风头?什么风头能一直刮?等这阵风头过去了,你给我加倍补回来,我们韩家的好处,一分都不能少!”
韩杏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吴汉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韩杏比吴汉东高出小半头,此刻挺直了腰板,更显得气势逼人。“还有,你别跟我摆你的局长的架子!这么多年,你吴汉东吃我们韩家的、穿我们韩家的、靠我们韩家的,给我们韩家做这点事,算得了什么?轮得到你跟我摆你的臭架子?”
吴汉东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积压多年的怨气像是被点燃的炸药,瞬间冲了上来。“够多了!”他低吼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韩杏,我吴汉东在你们韩家这么多年,鞍前马后,为你们韩家疏通关系、谋的利益还少吗?你大哥的工厂排污超标,是谁帮他压下去的?你二哥想承包县城的污水处理项目,是谁帮他拿下来的?我对你,对你们韩家,算是仁至义尽了!”
他的目光落在韩杏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你呢?这么多年,你除了在家看这些没用的肥皂剧,除了跟我提韩家的利益,你还做过什么?我们是夫妻啊!你哪怕给我生个一儿半女,哪怕对我有过一丝半分的真心,我吴汉东至于在外边找别人吗?”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韩杏的痛处,又像是点燃了她的嘲讽神经。她猛地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生儿育女?吴汉东,你还好意思说?”她凑近吴汉东,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刻薄地说道,“那你在外边找的那些野女人,怎么也没给你生下一儿半女啊?是她们不愿意,还是——”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轻蔑地扫过吴汉东的下身,“怕不是你自己不中用吧?”
“你说什么?!”
吴汉东的眼睛瞬间红了,像是被激怒的野兽。这句话彻底冲破了他最后的理智,多年的隐忍、委屈、愤怒,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掐住了韩杏的脖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脖颈捏碎。
“我让你胡说!”他咬牙切齿地嘶吼着,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你再说一遍!谁不行?!”
韩杏完全没料到吴汉东会突然动手,脸上的嘲讽瞬间变成了惊恐。她的脖子被死死掐住,空气根本无法进入肺部,窒息感瞬间席卷了全身。她拼命地挥舞着双手,指甲用力抓挠着吴汉东的胳膊,留下一道道鲜红的血痕。双脚也不停地蹬踏着地面,拖鞋掉在了地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电视里的肥皂剧还在继续,女主角的哭声和两人的厮打声混杂在一起,显得格外诡异。韩杏的脸很快涨成了紫红色,眼球向外凸起,舌头也不由自主地伸了出来,呼吸越来越微弱,眼看就要翻白眼。
吴汉东看着她这副濒临死亡的模样,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丝清明——他可不能杀了她。杀了韩杏,就等于得罪了整个韩家,他这个局长的位置,甚至他的小命,都将不复存在。
像是被一盆冷水浇头,他猛地松开了手。
“咳咳……咳……”
韩杏像一滩烂泥似的瘫倒在地上,双手捂着脖子,拼命地咳嗽起来。剧烈的咳嗽让她蜷缩着身子,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狼狈不堪。空气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肺部,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咳得几乎要喘不过气,脖颈上清晰地留下了一圈青紫色的指印。
吴汉东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狼狈的韩杏,眼神复杂——有愤怒,有后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胳膊上的抓痕火辣辣地疼。
“韩杏,”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恢复了之前的冷漠,“咱们俩就这样吧。”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维持着这层夫妻关系,谁也别惹谁。我的事,你少管;韩家的利益,我记着,等风头过了自然会给你们兑现。”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但你记住,别再用那种话侮辱我。否则,下次我未必能控制得住自己。”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还在咳嗽的韩杏,转身走向浴室。厚重的浴室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客厅里的咳嗽声和电视声。
韩杏趴在地上,咳得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脖颈上的疼痛和窒息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发抖。她抬起头,看着浴室门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恨意,嘴角却勾起一抹扭曲的冷笑。
这场婚姻,这场交易,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而酒店里的胡娜,等了一个小时之后。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检查了一下房间,确认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才拿起房卡,小心翼翼地走出了房间。她沿着走廊走到电梯口,心里依然很紧张,时不时地回头张望。
电梯到达一楼,她快步走出电梯,低着头,快步穿过大堂,走出了酒店。小李看到她出来,立刻拿起对讲机汇报:“王队,胡娜离开了酒店,正往停车场走去。”
“继续监视,看她去哪里。”王卓的声音传来。
“收到。”小李打了辆车,远远跟在胡娜的车后面。
胡娜开车离开了酒店,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着城市转了几圈,才驶向自己的小区。她不知道,小李的车一直跟在她身后,保持着安全距离,她的一举一动都被记录在案。
回到家,胡娜瘫坐在沙发上,浑身无力。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和吴汉东的对话,还有上午在公安局的场景。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惊弓之鸟,稍微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吓得魂飞魄散。
而此时的刑侦队办公室里,王卓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他手里收到刚刚有人匿名寄过来的材料,上面有环保局财务账目的复印件,还有胡娜和吴汉东的消费记录,以及两人多次进出酒店的监控截图。
“证据差不多了。”王卓对身边的队员说,“明天一早,实施抓捕。吴汉东和胡娜,一个都跑不了。”
夜色渐深,南陵县渐渐沉寂下来。但对于吴汉东和胡娜来说,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他们都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以为自己能侥幸逃脱,但他们不知道,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收紧,他们蹦跶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