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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7章 回青山村
    白湖乡西侧的临时办公室内,是徐慎的临时驻守点。徐慎正逐行核对清单上的整改事项,这两周,他吃在乡政府食堂,住在办公室折叠床,白天跑村入组踏查林地农田,晚上熬夜整理台账、对接县局调拨物资。如今看着清单上的问题一件件被划掉,白湖乡的农林改革,总算走上了正轨,他悬着的心,终于能稍稍松一口气。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响起来,徐慎随手抓过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喂,我是徐慎。”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声熟悉的大嗓门,瞬间戳中了徐慎心底最软的地方:“臭小子!终于接电话了!我是你二叔!”是徐双贵。

    

    徐慎父母走得早,是二叔徐双贵和二婶王桂兰把他抚养长大。二老没有亲生儿女,打小把他当亲儿子养,可以说没有二叔二婶,就没有今天的徐慎。

    

    可参加工作后,徐慎回青山村的次数屈指可数,今年更是从年初忙到现在,连一通正经的问候电话都没给二叔二婶打过。

    

    “二叔,”徐慎的声音不自觉放软,“您咋突然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家里出啥事了?”

    

    “出事?出大事了!”徐双贵的嗓门又提高了几分,“今天村里李老三去乡里供销社买东西,亲眼看见你在乡政府大院里晃悠!你个臭小子,都回白湖乡了!青山村离白湖乡才十几里地,骑个自行车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你居然脚都不沾家!一年到头不着村不着店,你二婶天天站在村口老槐树下望,想你想的晚上都睡不着,饭都吃不下!”

    

    徐慎的眼眶瞬间热了。

    

    他能想象到二婶站在村口的样子,踮着脚往乡道的方向望,一等就是一整天。他亏欠二老太多,工作再忙,也不该忘了家里最疼他的人。

    

    不等徐慎说话,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抢过了话筒,是二婶王桂兰:“慎儿,别听你二叔瞎嚷嚷,他才是天天念叨你,把你去年带回来的照片摸得都卷边了,逢人就说我家慎儿在县里当干部,为老百姓办事。你工作要紧,你的事是大事,不用特意回来,我们老两口身体都很硬朗,啥都好,你安心忙你的。”

    

    “二婶……”徐慎的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世上最疼他的两个人,永远都在为他着想,怕耽误他的工作,怕给他添负担,把所有的思念都藏在心里,只报平安。父母早逝的遗憾,被二叔二婶用十几年的温情填得满满当当,这份养育之恩,重如山,深似海。

    

    “二叔,二婶,”徐慎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湿意,语气坚定,“明天是周六,我这边工作上的事都捋顺了,没有工作安排,我回村!我啥也不想要,就馋二婶做的红烧肉了肥而不腻的,想了快一年了。”

    

    电话那头的徐双贵立马笑出了声,粗着嗓子喊:“好!好!我这就跟你二婶说,待会就去村口老张家称几斤最好的五花肉,让你吃个够!”

    

    又寒暄了两句,徐慎才挂了电话。他坐在办公桌前,久久没有动。工作上的顺遂,亲情上的牵挂,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让他这个常年奔波在改革一线的基层干部,心里填得满满的。

    

    周六清晨,天刚蒙蒙亮,徐慎就起了床。他从床底拉出一个帆布包,打算去乡供销社买些东西带回去。他问郭晓春借了辆自行车回村,郭晓春想让乡里车送徐慎,徐慎拒绝了。徐慎跨上自行车,脚蹬一踩,慢悠悠朝着乡供销社骑去。

    

    以前徐慎来供销社买东西,接待他的是赵秀芝——原白湖乡党委书记赵长河的亲妹妹。徐慎在白湖乡工作的时候,没少在她这里买东西,两人也算熟络。

    

    可今天,柜台后站着的却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徐慎推着自行车走进供销社,把车靠在门边,笑着开口:“同志,麻烦给我拿些东西。”

    

    姑娘抬头,连忙应着,手脚麻利地从货架上取下徐慎要买的东西。

    

    徐慎看着陌生的面孔,随口问了一句:“以前在这上班的赵大姐呢?好久没见她了,是调走了吗?”

    

    姑娘顿了一下,抬起头,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压低声音叹了口气:“你认识赵大姐啊?唉,她早就不在这干了,人……人都疯了。”

    

    “疯了?”徐慎心头猛地一震,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好好的人,怎么会疯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姑娘叹了口气,慢慢道出缘由:“还不是为了她女儿吴玉娟。离家出走了,一走就没了消息,连封信都没寄回来。”

    

    “赵大姐急疯了,天天哭,到处找。县城、市里、省城,能去的地方都去了,逢人就问‘看见我家玉娟没’,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找了大半年,人就彻底垮了,白天发呆,晚上哭,见了人就念叨玉娟的名字,精神越来越不正常,最后就疯了。”

    

    “那她家里人呢?”徐慎追问。

    

    “你说她丈夫吴纲吗?别提了,不是个东西!”姑娘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他见赵大姐疯了,不能干活挣钱了,还得人照顾,直接就跟她办了离婚,卷着家里的钱和东西走了,再也没露过面。现在赵大姐被她哥赵长河接回家里照顾,好好一个人,就这么毁了……”

    

    说起吴玉娟,徐慎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吴玉娟是赵长河的女儿,赵秀芝只是吴玉娟的姑姑。赵秀芝却把所有的爱都给了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儿。他没想到赵秀芝会把吴玉娟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女儿离家出走,杳无音信,丈夫绝情离去,双重打击之下,一个再坚强的女人,也撑不住了。

    

    徐慎付了钱,拎着东西走出供销社,心里五味杂陈。他站在供销社门口,望着乡道尽头的方向,沉默了许久。白湖乡的农林改革在变好,可乡村里的人情冷暖、悲欢离合,却依旧在轮番上演。他能改农田、改山林、改产业,却改不了人心的凉薄,改不了命运的无常。

    

    他摇了摇头,把心头的感慨压下去,跨上自行车,朝着青山村的方向骑去。偶尔碰见认识的人,都热情地打招呼。

    

    徐慎下车,笑着给递烟,跟乡邻们寒暄几句。青山村是他的根,这里的一草一木,一人一事,都让他觉得亲切。乡邻们的热情,是永远写不出来的温暖,是他扎根基层、为民干事的初心。

    

    骑了半个多小时,青山村的村口就在眼前。徐慎停好自行车,拎着礼品,快步朝着家里走去。

    

    二叔!二婶!我回来了!”

    

    徐慎喊了一声,推开院门。

    

    劈柴的徐双贵立马扔了手里的斧头,快步迎上来,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徐慎的胳膊,上下打量着他,眼眶红红的:“可算回来了!瘦了!黑了!工作是不是太熬人了?看看这脸,都没肉了!”

    

    王桂兰也从厨房里跑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围裙都没解,拉着徐慎的另一只手,轻轻摸着他的脸颊,心疼得直叹气:“慎儿啊,咋把自己熬成这样?工作再忙,也得吃饭睡觉啊。快进屋,屋里暖和,红烧肉马上就炖好了,今天的菜都是你爱吃的。”

    

    二老的关心,没有华丽的语言,却字字句句都戳在徐慎的心坎上。他把手里的礼品递给二婶,笑着说:“二叔二婶,我没事,年轻,扛得住。给你们买了点日用品,还给二叔买了点酒。”

    

    “买这些干啥?浪费钱!家里啥都有!”王桂兰嘴上埋怨着,脸上却笑开了花,小心翼翼地把礼品放下。

    

    徐慎环顾着熟悉的家,心里踏实极了。目光扫过屋后,他发现院子西北角新砌了一个半人高的水泥池子,盖着木质的盖子,一根黑色的橡胶管从池子里接出来,直通厨房。

    

    “二叔,那屋后新砌的是啥?我上次回来还没有。”徐慎好奇地问。

    

    徐双贵立马来了精神,拉着徐慎起身,往后院走:“走,带你看看好东西!这可是市里下来的惠民政策,免费给咱们建的,全青山村就两个名额,咱们家就占了一个!”

    

    走到后院,徐慎才看清楚,这是一个标准的农村户用沼气池,水泥浇筑得严丝合缝,进料口、出料口、导气管规划得整整齐齐,池体周围地面也用水泥抹平了,干净整洁。

    

    “这是沼气池!”徐双贵指着沼气池,语气里满是得意,“以前咱们农村人,家里养的猪、鸡、鸭,粪便都堆在墙角,臭烘烘的,下雨天流得满院子都是,苍蝇蚊子满天飞,只能攒着做农家肥,还烧庄稼根,难用得很。”

    

    “现在好了,把家禽粪便、秸秆、杂草都倒进沼气池里,密封发酵,出来的沼气通过管子通到厨房,做饭、烧水、点灯都能用!不用烧煤,不用灌煤气,一年下来,光煤气钱就能省百十来块钱,顶得上一亩地的菜钱了!”

    

    徐双贵打开沼气池的出料口,捞起一把发酵后的沼渣,递到徐慎面前:“你看这渣子,黑乎乎的,松软得很,是上好的有机肥,不烧根,庄稼、蔬菜吃了长得旺,比化肥还好用!现在屋里屋外没了臭味,干净得很,苍蝇都少了,这政策,真是做到咱们老百姓的心坎里了!”

    

    徐慎蹲下身,摸着沼渣,心里满是欣慰。农村户用沼气池建设,旨在解决农村畜禽粪便污染、能源短缺问题,没想到这么快就落地到了青山村,还实实在在给家里带来了好处。

    

    “咱家咋能拿到这个免费名额?全县的沼气池指标都紧,一个村才两个,咱们家咋抢上的?”徐慎站起身,疑惑地问。

    

    提到这事,王桂兰也跟着走了过来,脸上露出感慨的神色,慢慢说道:“这还得多亏了建国叔家的丫头,丽丽。”

    

    “李丽丽?”徐慎一愣。

    

    “就是丽丽,”王桂兰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道“能免费建沼气这件事还是丽丽最先知道的,知道市里有免费沼气池的示范点指标,一个村就两个,她第一时间就给咱家申请了。”

    

    “另一个名额给了妇女主任顾小琴,她家就在村中心,位置好,采光、通风都适合建沼气池,按理说该优先给她家。可丽丽偏要把第一个名额给咱们家,就是为了报恩,报你的恩啊。”

    

    “你帮她离开了肖家,保住了女儿,丽丽说,你是她和小沐恩的救命恩人,这辈子都忘不了。”王桂兰抹了抹眼角,“这次沼气池的名额,她明明可以给自己家按,却偏偏给了咱家,就是想报答你的恩情。”

    

    “那肖家后来没再闹事吧?”徐慎皱着眉问。他知道,李丽丽是准备和肖晨离婚的,肖家那种人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闹了!怎么没闹!”徐双贵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拍着大腿骂道,“上个月,肖家一家子带着七八个人,闯到咱们青山村来,说离婚可以,必须把当初娶丽丽的彩礼还回来!不还彩礼,就把小沐恩抱走,说孩子是肖家的种,不能留在李家!”

    

    “沐恩是丽丽的命根子,肖家这是要往人心口上捅刀子!你建国叔急了,抄起院子里的锄头,喊了一嗓子,村里的青壮年立马就赶来了!二十多号人把肖家的人围在村口,骂他们欺人太甚!”

    

    “咱们青山村的人,别的没有,就是护短!自家的闺女,自家的娃,绝不能让外人欺负!我也跟着去了,指着肖家的鼻子骂,当年肖家欺辱母女俩的时候,你们咋不说彩礼?现在离婚了,来要彩礼,还要抢孩子,脸都不要了!”

    

    “最后肖家的人被咱们赶得灰溜溜的,再也不敢来了!还放了话,再敢来青山村闹事,打断他们的腿!”徐双贵说得慷慨激昂。

    

    徐慎听着,心里百感交集。

    

    “肖家那种人家,不值得理会,丽丽姐现在过得好就行。”徐慎沉声道,“等我有空,去看看丽丽和沐恩,顺便问问她沼气池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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