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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8章 炮击永州
    随着多铎命令的下达以及后续辎重陆续抵达,十数门沉重的红夷大炮被骡马和人力艰难地拖拽到位。

    在永州城西、北两侧预设的坚固炮台上架设起来。

    黝黑的炮口在阳光下泛着寒光,如同巨兽狰狞的獠牙,指向永州已经伤痕累累的城墙。

    “装填——!”

    清军炮队军官的嘶吼在寒风中传开。

    “轰——!!”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接连炸开,地动山摇,远超孔有德部此前所用火炮的威势。

    沉重的实心铁弹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狠狠砸在永州城墙之上。

    砖石碎裂,烟尘冲天,每一次命中都让整段城墙为之震颤。

    城头的明军即便有所准备,在这等骇人声势下也不免面色发白,许多新募青壮更是吓得趴伏在垛口后,瑟瑟发抖。

    然而,永州城墙毕竟基座深厚,又是府城规格,虽表面破损严重,但主体结构异常坚固。

    红夷大炮威力虽大,但在这个时代,想要轰塌一段足够大军突入的缺口,并非易事。

    铁弹往往深深嵌入墙体,或崩碎大片城砖,却难以一击致命。

    明军士卒在炮击间隙,冒着零星的箭矢和后续炮火的威胁,拼命用沙袋、木栅、乃至拆毁的房屋梁柱填补破损处,虽然狼狈,却顽强地维持着城墙的连续。

    而永州这段时间的守城,城头上架设的火炮弹药早已耗尽,只剩一些诸如虎蹲炮等口径较小的野战炮还有些许弹药储备。

    但虎蹲炮的射程根本够不到敌军红夷大炮阵地,永州城守军面对孔有德的炮击只能被动挨打。

    多铎在远处高地上冷眼观望,对这样的结果并未显得急躁。

    “继续轰。不要停,日夜轮班。”

    他对炮队统领下令,“专打一点,给本王把那一片城墙,彻底夯酥了!”

    他要的不是一两个窟窿,而是用持续不断的重击,瓦解整段城墙的结构,使其最终崩塌。

    这是一场比拼耐心和物资消耗的工程。

    与此同时,另一股致命的寒流开始向永州外围的山林蔓延。

    多铎带来的正白旗巴牙喇护军精锐,与孔有德麾下最悍勇的蒙古轻骑混编成数支快速机动队伍。

    如同梳子一般,开始向永州西北、西南的大片丘陵山区进行拉网式搜索清剿。

    他们的目标明确:找到并消灭李过的忠贞营,彻底剪除永州的外围羽翼,保证大军侧后安全,也让永州城彻底成为孤岛。

    这些清军精锐果然非同凡响,行动迅捷,战术狠辣,沿途遇到小股明军斥候或零散义军,几乎都是毫不留情地快速歼灭。

    他们搜寻着忠贞营可能留下的营寨痕迹、行军脚印、炊烟痕迹……

    然而,他们扑空了。

    李过在接到堵胤锡命令和自身判断后,撤退得果断而迅速。

    忠贞营本就是流动作战的行家,熟悉山林,又提前了数日开始南撤。

    当清军精锐搜索队深入山区时,发现的多数是废弃不久的临时营地、刻意掩盖的行军痕迹,以及少量行动迟缓的掉队伤兵。

    从这些伤兵口中,清军得知了“大帅已下令全军南撤全州”的消息。

    消息很快报回多铎大营。

    “南撤?全州?”

    多铎得到回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一丝冷嘲。

    “看来南明伪朝廷,倒也不全是蠢人。知道本王一来,这些游魂野鬼留在外面就是送死。收缩兵力,想依托全州、灵川的山水跟本王耗?”

    他并不十分在意忠贞营的撤离。

    在他眼中,李过部虽然麻烦,但终究不是能决定战局的力量。

    将其逼走,确保围攻大军侧翼无忧,目的也算达到了一半。

    “传令搜索各队,”

    多铎下令。

    “不必再深入穷追。扩大警戒范围,控制住永州通往全州的主要山路隘口。

    若遇小股敌军,则歼之;若遇大队…则迟滞袭扰,及时报信。重点,还是永州。

    告诉孔有德,李过已遁,让他专心攻城,同时加派斥候,盯紧全州、灵川方向,尤其是那个李定国的动向。”

    “嗻!”

    然而,就在多铎的目光紧锁永州,而李过部已悄然隐入南方的山峦之时。

    另一支同样从血火与绝境中挣扎而出的小股力量,正沿着与忠贞营撤退路线大致平行、却更为险僻的西侧山道,艰难地向南跋涉。

    他们便是徐啸岳所率的八百残兵与义军。

    他们不知道多铎的搜索队刚刚掠过北面的山岭,也不知道忠贞营已先一步南撤。

    他们只是沉默地、顽强地向着全州方向移动,如同涓涓细流,终于要汇入那即将成为怒涛的洪流。

    十一月的湖广地区,虽然也处于小冰河期,但温度却并不如北方寒冷。

    全州城上,士卒警惕地注视着西面那条蜿蜒入山的荒芜小径。

    连日来气氛紧张,多铎大军压境的消息和督师严令,让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忽然,隘口外的山林边缘,影影绰绰出现了几十个移动的影子。

    起初像是被风吹动的枯树,渐渐近了,才看出是人形,但那形状实在令人惊疑。

    那是一群怎样的人啊!

    衣衫几乎不能蔽体,原本可能是号衣、短打或山民服饰的布料。

    如今只剩下褴褛的布条,胡乱缠裹在身上,沾满了黑褐色的泥污、血渍和难以辨认的秽物。

    许多人赤着脚,或是用破布、树皮草草包裹。

    他们面黄肌瘦,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皮肤上满是擦伤和蚊虫叮咬的痕迹,头发胡须纠结成一团,沾着草屑泥土。

    手中的兵器也五花八门,残缺的腰刀、削尖的粗竹竿、柴斧、甚至还有绑着石块的木棒,如同最原始的野人。

    队伍中间,隐约有人被搀扶着,或干脆用简陋的担架抬着,一动不动。

    整支队伍沉默地移动着,除了踩踏碎石和压抑的喘息,几乎没有别的声音。

    一股混合着汗酸、血腥、泥土和伤病溃烂的异味,随风飘来,让城头的士卒忍不住掩鼻。

    “站住!什么人?!”

    城头哨长厉声喝问,弓箭手已然张弓搭箭,对准了下方的“野人”队伍。

    这模样,说是溃兵都算好的,更像是从哪个深山老林里爬出来的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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