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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5章 追击
    孙可望站在驷马战车上,看着眼前这片已经变成屠宰场的战场。

    黎家坪以南的官道及两侧旷野上,尸横遍野。

    清军的尸体层层叠叠,许多还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姿势——

    有仰面朝天被长枪刺穿的,有蜷缩在地被刀劈开胸膛的,有互相枕藉死在乱箭之下的。

    血浸透了冬日的冻土,在低洼处汇成一个个暗红色的血洼。

    残肢断臂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火药硝烟味。

    明军正在清扫战场。

    “补刀!”

    军官的嘶吼声在战场上回荡。

    士卒们提着刀枪,在尸体堆中穿行。

    见到还在动弹的清军,不论轻重伤,一律补上一刀。

    惨叫哀嚎声此起彼伏,但很快又沉寂下去。

    “禀秦王!”

    一员参将策马而来,在车前行礼。

    “战场已基本控制。初步清点,毙敌约八千,俘获六千余。缴获红衣大炮十门,其他大小火炮三十余门,弓弩刀枪无算。”

    孙可望面无表情:

    “我军伤亡?”

    “阵亡约三千,伤四千余。主要是忠贞营和龙骧营的损失。”

    孙可望点点头。

    这个代价不算小,但全歼孔有德两万人,缴获大量火炮,值得。

    他目光扫过战场,突然眯起眼睛:

    “那些俘虏……怎么回事?”

    战场东侧的洼地里,六千余清军降卒跪在血泊中,面如土色。

    这些大多原是绿营兵,也有少数汉军旗的残部。

    他们丢掉了所有兵刃,双手抱头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许多人身上带着伤,血从伤口渗出,染红了破烂的棉甲。

    明军士卒持刀围在外圈,眼神凶狠。

    方才厮杀时的暴戾尚未褪去,许多人手中刀锋还在滴血。

    孙可望策马来到洼地边缘,驻马凝视。

    “王爷,”

    方于宣低声道,“这些降卒……如何处置?按律当收押候审,但粮草恐怕……”

    孙可望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降卒,又扫过周围虎视眈眈的明军将士。

    战场还未完全平静。

    远处仍有零星的厮杀声,那是明军在追杀溃兵。

    近处,洼地边缘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尸体——

    都是方才试图反抗或逃跑的降卒。

    “清点人数。”

    孙可望终于开口。

    “禀王爷,共六千三百余人。其中绿营约五千,汉军旗残部约一千三百。”

    孙可望沉默片刻。

    他心中已有计较。

    “传令各营,”

    孙可望声音平静,“将这些降卒打散分营。”

    方于宣一怔:

    “王爷是要……”

    “打散重编。”

    孙可望淡淡道,“他们原属的建制已经打没了,主将也死了。现在就是一盘散沙。”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降卒:

    “传话下去:愿归顺者,既往不咎。编入我军,按新兵待遇,但有战功,一体叙赏。不愿者……就地处置。”

    命令传下,洼地里一片骚动。

    明军士卒提着刀上前喝令:

    “都听清了!愿降的站左边,不愿的站右边!”

    降卒们面面相觑。

    片刻后,一个绿营老兵颤巍巍站起来,走到左边。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很快,左边黑压压站了一大片。

    在这个时候这些投降的汉军尽皆选择归顺,没有任何人敢反抗。

    “让各营来领人。记住——打散分编,不许原建制的人聚在一起。必须由我军老卒统领。”

    “得令!”

    随后孙可望留下小部分人马负责整编事项,自己率领大军继续追击多铎。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战场变成了整编场。

    降卒们被拆散打乱,同乡同袍被分到不同的营队。

    原建制彻底瓦解。

    “都听好了!”

    一个满脸刀疤的明军队正对着新分来的五十名降卒吼道,“从今天起,你们就是秦王的兵!以前干过什么,杀过谁,抢过哪儿,一笔勾销!但从今往后,谁有二心——”

    他唰地拔刀,刀锋在寒光中泛着冷光:“老子先砍了他!”

    降卒们噤若寒蝉。

    黎家坪的硝烟尚未散尽,官道两侧尸横遍野。

    徐啸岳立在隘口北端的高地上,看着部下清理战场。

    六千具清军尸体——三千余汉军旗、两千蒙古八旗,还有数百具满洲八旗,横七竖八倒在狭窄的官道上。

    血浸透了冻土,在低洼处凝成暗红色的冰。

    “总兵,”

    亲兵统领策马上坡,“战场已清理完毕。毙敌六千零四十三人,无俘虏。缴获完好的战马八百余匹,弓弩刀枪无算。”

    徐啸岳脸上那道箭疤在晨光中微微抽动:

    “我军伤亡?”

    “阵亡一千三百二十七骑,伤五百余。主要是强攻东坡时的损失。”

    任僎在一旁低声道:

    “总兵,多铎主力已北窜两个时辰。咱们是否……”

    “整队。”

    徐啸岳打断他,“轻伤的留下收治,能战的立即出发。”

    他翻身上马,望向北方:

    “多铎带着万余残兵,跑不快。传令全军,全速追击!”

    “得令!”

    很快,大军整队完毕。

    徐啸岳一马当先,猩红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弟兄们!”

    他声如洪钟,“多铎就在前面!追上去,砍了他的脑袋,湖广大局可定!此战首功,就是咱们的!”

    “杀!杀!杀!”

    万骑同吼,声震山野。

    徐啸岳率军疾驰,寒风刮过面颊,带来刺骨的寒意。

    沿途景象触目惊心——官道上到处都是清军丢弃的辎重:

    破损的车辆、散落的粮袋、倒毙的马匹。每隔数里就能见到小股溃兵,多则数十,少则三五成群,个个丢盔弃甲,面如土色。

    “总兵!”

    前哨骑兵策马回报,“前方五里发现约二百溃兵,正在路旁歇脚!”

    徐啸岳马鞭一挥:

    “冲过去,杀!”

    骑兵如狂风席卷,那二百溃兵还未反应过来,就被马刀劈倒、被马蹄踏过。

    惨叫声很快被抛在身后,队伍继续前进。

    …

    徐啸岳率军抵达常宁城南时,已是深夜。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中一紧——

    常宁城东、西两面,已然立起两座庞大的营寨。

    东面,蟒纹的秦王大纛高高飘扬,营寨连绵数里,壕沟已经挖出雏形。

    三万大军正在紧张施工,工匠营已开始打造攻城器械。

    西面,李定国的猩红战旗猎猎作响,忠贞营、龙骧营的营寨虽规模稍小,但布局严整,栅栏已经立起大半。

    两支大军显然已抵达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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