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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2章 兵不血刃
    宁波城下。

    城头清军的旗帜,已经挂了三日。

    不是守军顽强,是刘中藻围而不攻,城中主将犹豫不决,既不敢战,又不愿降。

    这一日,一艘快船自舟山驶来,带来朱成功的军令——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朱成功转发的广州行在最新塘报:

    “十月十四,南京光复。洪承畴、勒克德浑被擒。康国公李定国、京营总督卢鼎,率大军十万,已入浙西,兵锋直指杭州。”

    塘报在城下宣读。

    一炷香后,宁波城门缓缓打开。

    刘中藻策马入城时,秋阳正好。他仰头望着城头换上的明旗,忽然想起数年前,清军南下,浙东沦陷,他随鲁王浮海逃亡的那个黄昏。

    那时以为,此生再难回来了。

    他抹了把眼角,对身旁亲兵道:

    “快马禀报国姓爷:宁波已复。末将请缨,率部北上,会攻杭州。”

    十月廿九,杭州,浙江巡抚衙门。

    萧起元已经三日没有合眼了。

    坏消息像雪片般飞来,每一封都比上一封更让人绝望:

    ——昱岭关失守,李定国部已过于潜,距杭州不足百里。

    ——长兴、湖州相继沦陷,卢鼎部前锋已至德清。

    ——宁波开城降敌,朱成功水师自钱塘江口溯流而上,炮舰已抵闻堰,杭州南面水上门户洞开。

    ——绍兴告急,温州孤立无援……

    他呆呆坐在太师椅上,望着堂前那方“明镜高悬”的匾额——

    那是三年前他刚到任时,幕僚特意为他刻的,说是取“清正廉明”之意。

    如今再看,只觉刺眼。

    “抚台……”

    师爷低声唤他,“城中人心惶惶,各门守军多有逃亡者。再不想办法……”

    “办法?”

    萧起元惨笑一声,“还有什么办法?洪督师、勒贝勒被擒,吴三桂坐守信阳看戏。北京?北京连江南都救不了,还能救杭州?”

    他沉默良久,终于站起身,取下壁上那柄跟随他十余年的佩剑。

    “传令下去,”他声音沙哑,“开城,降。”

    师爷一怔,旋即跪下:

    “抚台三思!摄政王待您不薄……”

    “不薄?”

    萧起元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

    “他待我不薄,所以我要把这一城百姓都拖进棺材陪葬?洪亨九守到最后一刻,结果呢?

    槛送广州,沦为阶下囚。勒克德浑战至力竭,被生擒活捉。我萧起元何德何能,比他们更会打仗?”

    他缓缓拔出佩剑,凝视着剑身上那抹寒光。

    “我……不想死。”

    剑落于地,发出清越的脆响。

    师爷含泪拾剑,低声道:

    “抚台既已决断,卑职……这便去安排。”

    杭州钱塘门外。

    李定国勒马于北关,望着这座“东南第一州”在秋日斜阳下缓缓洞开的城门。

    他没有急于入城。

    身后,龙骧军的旗帜连绵如云。

    东面,京营的阵列已出现在艮山门外。

    南面,钱塘江上帆樯如林,朱成功水师的大炮正森然指向江岸。

    西面,刘中藻的闽军也已抵达,封死了最后一条退路。

    四路大军,会师杭州城下。

    不是攻城,是受降。

    萧起元青衣小帽,率杭州府文武官吏,自涌金门徒步而出,膝行至李定国马前,双手捧上印信册籍。

    “罪臣……萧起元,率浙省官吏,恭迎王师。”

    李定国没有下马,也没有接那印信。

    他只是低头看着这个伏地不起的降官,片刻,淡淡道:

    “萧抚台,你可知洪承畴被押解南下时,沿途百姓是怎么看他的?”

    萧起元身子一震,不敢抬头。

    李定国却不再多言,微微侧身,对身后传令官道:

    “进城。传谕各门,王师入城,秋毫无犯。敢有擅取民间一物者,斩。”

    浙江巡抚衙门。

    这座曾经的清廷东南统治中心,如今已换上明军的旗帜。

    大堂内,那方“明镜高悬”的匾额已被摘下,李定国、卢鼎、朱成功、刘中藻四人围坐舆图前。

    “浙省十一府,”朱成功手指划过地图。

    “杭州、宁波已下。绍兴传檄可定,嘉兴、湖州已在京营掌握。严州、衢州有金声桓、王得仁部分兵接收。台州、金华、处州、温州,尚有零散虏军及土寇,需分兵清剿。”

    刘中藻道:

    “末将愿率闽军南下,平定温、处二府。”

    卢鼎道:

    “京营可留一部镇守湖、嘉,其余需回防南京。苏松尚在虏手,不可不备。”

    李定国点头,望向朱成功:

    “国姓爷,浙东海面,仍需水师镇守。舟山、宁波为根基,防虏自海上反扑。”

    朱成功道:

    “康国公放心。水师已分兵驻守各港,浙洋之内,绝不容虏船一桅片帆。”

    四人议定方略,各自领命。

    李定国最后站起身,走到堂前,望着庭院中那株经霜犹劲的老梅。

    浙江,终于完整地回到了大明手中。

    “传书广州行在。”

    他对记室道,“浙江全境光复。东征战事,至此告一段落。”

    顿了顿,又道:

    “请奏陛下:臣李定国,愿提一旅之师,镇守浙江,为东南屏障。”

    十一月初九,广州行在。

    朱由榔读完李定国的奏报,沉默良久。

    瞿式耜见他久久不语,轻声道:

    “陛下?”

    朱由榔抬起头,没有直接回应李定国的请镇之请,而是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

    “瞿先生,吴三桂还在信阳吗?”

    瞿式耜一怔:

    “是。锦衣卫报,其主力仍驻原地,未有大规模调动。”

    朱由榔点点头,望向窗外。

    岭南的秋天来得晚,庭院里的榕树依然苍翠。

    但他知道,北方的冬天已经来了。

    长江会结冰,江南的稻谷已收割完毕,而信阳城外,那支名为“关宁”的大军,正像一头蛰伏的猛兽,静静等待着什么。

    他缓缓道:

    “告诉李定国,浙江新附,确需重臣镇守。但他不必留在杭州。”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让他回安庆吧。”

    瞿式耜微微一怔,旋即领悟。

    安庆,西控荆楚,北瞰江淮,是如今大明疆土直面吴三桂的最前沿。

    他深深躬身: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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