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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83章 此消彼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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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临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窗外,雪还在下。宁古塔的街道上空荡荡的,几个士兵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远处,隐约传来哭声。那是逃难的家眷,在寒风中哭泣。

    他关上窗,转过身,看着范文程和代善:

    “别吵了。朕意已决,继续北上。往黑龙江走。能走多远走多远。实在不行,就进老林子,打猎为生。”

    范文程脸色大变:

    “皇上,进老林子?那可不是人待的地方!皇上万金之躯……”

    福临摆摆手,打断他:

    “万金之躯?朕现在连饭都快吃不上了,还谈什么万金之躯?朕意已决,不必再议。传令下去,今夜休整,明日继续北上。”

    宁古塔城外,难民营。

    夜。逃难的家眷们挤在帐篷里,冻得瑟瑟发抖。

    孩子们饿得哇哇哭,女人们哄着孩子,男人们蹲在火堆旁,沉默不语。

    一个老兵蹲在火堆旁,手里攥着一块干粮,啃了两口,又塞回怀里。

    旁边的人问他:

    “兄弟,咱们还要往北走?再往北,就是老林子了。进了老林子,还能活着出来吗?”

    老兵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出不来也得走。留在宁古塔,等明军来了,也是死。走一步算一步吧。”

    旁边的人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宁古塔,将军府。

    夜。福临独坐在炕上,面前摊着一张简陋的舆图。

    舆图上,宁古塔以北,是大片的空白,只有几个地名:黑龙江、雅克萨、尼布楚。

    那些地方,他从未去过。

    他只知道,那里很冷,冷到能冻死人。

    但他没有别的路。他提起笔,在舆图上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北方,然后放下笔,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窗外,雪越下越大。宁古塔的夜,安静得可怕。

    宁古塔北门,辰时。

    天还没亮,队伍就开始出发了。

    这一次,他们没有马车了——代善的车队陷在雪地里,拉不动了。

    代善被抬上一匹老马,蜷缩在马背上,裹着厚厚的棉被。

    福临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

    范文程骑马跟在旁边,面色凝重。

    队伍沿着一条模糊不清的路,向北缓慢移动。

    雪越下越大,路越来越难走。

    一个士兵摔倒了,趴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旁边的人拉了他一把,他摇摇头,声音微弱:

    “你们走吧,别管我了。”

    那人咬咬牙,继续往前走。

    摔倒的士兵趴在雪地里,看着队伍远去,慢慢闭上了眼睛。

    福临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那个士兵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说话,也没有停。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范文程策马上来,低声道:

    “皇上,再往北,就是黑龙江了。那边有索伦、鄂伦春部落,他们也许能收留咱们。”

    福临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望着北边的天际,灰蒙蒙的,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大雪覆盖了一切。

    队伍在风雪中艰难前行。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和脚步声。

    身后,宁古塔的城墙渐渐消失在风雪中。

    前方,是一片未知的荒原。

    没有路标,没有驿站,没有人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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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的只是无边无际的雪,刺骨的寒风,和越来越渺茫的希望。

    福临骑在马上,身子冻得僵硬,嘴唇发紫。

    范文程跟在他身边,同样狼狈不堪。

    代善被几个士兵抬着,已经昏睡过去了。

    刚林、鄂罗斯等人也都疲惫不堪,但没有人叫苦,没有人停下。

    他们知道,停下来就是死。

    往前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队伍在风雪中走了整整一天。

    天黑时,他们在一处山坳里停下来,搭起帐篷,生火取暖。

    范文程走进福临的帐篷,跪在地上,低声道:

    “皇上,今日走了不到三十里。照这个速度,到黑龙江至少要半个月。粮草不多了,马也快撑不住了。臣担心……”

    福临打断他:

    “担心什么?担心朕撑不住?还是担心大清撑不住?”

    范文程低下头,不敢回答。

    福临靠在帐篷上,闭着眼睛,喃喃道:

    “范文程,你说,朕是不是一个昏君?”

    范文程一怔,连忙道:

    “皇上何出此言?”

    福临苦笑一声:

    “朕六岁登基,做了十几年的傀儡。多尔衮死了,朕终于亲政了。可朕亲政不到一年,连盛京都丢了。朕不是昏君,是什么?”

    范文程跪在地上,热泪盈眶:

    “皇上,这不是您的错。是天意。明军势大,非人力所能挽回。皇上能撑到现在,已是难能可贵。太祖、太宗在天之灵,一定会保佑皇上的。”

    福临睁开眼,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缓缓道:

    “起来吧。朕不想听这些。朕只想活着。活着,就还有希望。”

    范文程站起身,垂手而立。

    福临望向帐外。

    风雪还在呼啸,帐篷在风中摇晃。

    他喃喃道:

    “活着,就还有希望。”

    大雪纷飞,天地苍茫。

    满清的最后一点残余,正在风雪中挣扎。

    而明军的铁骑,正在身后紧追不舍。

    死亡,或者重生,没有人知道答案。

    宁古塔以南,官道。

    明军的追击队伍已经在风雪中行进了整整五天。

    从盛京出发时,九万大军浩浩荡荡,旌旗蔽日,火炮辎重一眼望不到头。

    可如今,队伍越拉越长,速度越来越慢。

    李定国骑在马上,举着千里镜望着北边的天际。

    风雪中,什么也看不见。他放下千里镜,面色凝重。

    身边的张煌言策马上来,低声道:

    “李将军,今日又只走了不到四十里。照这个速度,到宁古塔至少要半个月。福临他们轻装逃跑,一天能走七八十里。咱们追不上了。”

    李定国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

    大军带着辎重、火炮、粮草,每天只能走三四十里。

    而福临他们轻装逃跑,一天能走七八十里。

    此消彼长,距离只会越拉越大。

    他对身边的副将道:

    “传令下去,全军加速。今日必须走五十里。走不到,不许扎营。”

    副将抱拳领命,策马去传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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