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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0章 老贾是个厚道人啊
    下午五点半,王首一中的校园已经沉静下来。

    喧嚣随着放学铃声褪去,只剩下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又斜又长,像一幅铺在地面上的巨大抽象画。

    赵禹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他刚处理完最后一份关于“校园文明标兵”评选的文件,感觉身体里那股属于社畜的疲惫正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跃跃欲试的能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远处的操场上还有三三两两打球的身影,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青草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真好啊。

    他喜欢这种感觉。风平浪静,一切井然有序。作为德育处主任,没有什么比“天下太平”更让他有成就感了。

    心血来潮,不如去巡视一圈。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长。

    与其在办公室里枯坐,不如去感受一下自己治下的“领地”。看看教室门锁好了没,看看有没有偷偷在角落里谈恋爱的小情侣,或者干脆找个落单的学生聊聊最近的烦恼。

    教育嘛,首先是人的教育。而人,是需要用脚去走近的。

    赵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心情愉快地走出了德育处办公室。

    刚走到行政楼下的小花园,他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贾许。

    他的得力干将,德育处的二把手。

    只是此刻的贾许,和平时那个一丝不苟的形象,判若两人。

    他背对着赵禹,站在一棵香樟树下。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风景,就那么站着,肩膀微微垮塌,整个人的轮廓都透着一股被抽空了精气神的颓唐。

    连他那身板正的白衬衫,后摆都从西裤里挣脱出了一角,皱巴巴地耷拉着,像一面打了败仗的旗。

    赵禹放轻了脚步走过去。

    “贾老师?”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贾许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迅速转身,脸上闪过一丝极度慌乱的神色,在看清是赵禹后,那慌乱又被强行压了下去,变成一种僵硬的、不自然的镇定。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赵禹注意到,他扶眼镜的手指,在轻微地发抖。

    “主……主任。”贾许的声音有些干涩,“您还没走?”

    “准备去教学楼那边转转。”赵禹的目光在贾许脸上停顿了几秒。

    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镜片也挡不住那双眼睛里的疲惫。

    这状态,可太不对劲了。

    “你这是怎么了?”赵禹眉头微皱,“丢魂儿了?”

    贾许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结滚动半天,最终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出什么事了?”赵禹的语气严肃起来,“家里?还是工作上?有事就说,别一个人扛着。”

    贾许的嘴唇翕动着,脸上的表情是赵禹从未见过的复杂。

    有屈辱,有挣扎,有荒诞,还有一丝……释然?

    但最终,所有翻江倒海的情绪,都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唉……”

    贾许低下头,避开了赵禹探询的目光,声音里满是疲惫。

    “没什么,主任。”

    “就是……忽然觉得有点累。”

    累?

    赵禹看着他。这个解释显然太过敷衍。

    但贾许不想说,他也没法逼问。

    赵禹上前一步,抬手拍了拍贾许的肩膀。对方的肩胛骨瘦削而僵硬,隔着衬衫都能感觉到那股紧绷。

    “行吧。”赵禹收回手,“最近学生的事是多,你也别太拼了。该休息就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德育处离了谁都照样转,可你要是垮了,我上哪再找个这么得力的副手去?”

    这番话,半是安抚,半是肯定。

    贾许的肩膀似乎松弛了一点。他抬起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谢谢主任关心。”

    “我没事,就是有点……嗯,有点累,缓缓就好了。”

    “那你早点回去吧。”赵禹叮嘱道。

    “好。”

    贾许点点头,像是得到了赦免,转身迈开步子。

    他的背影依旧有些僵直,脚步也比平时快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逃离的仓促。

    赵禹站在原地,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校园路的拐角。

    他摇了摇头,忍不住叹了口气。

    老贾是个厚道人啊……明明那么累了还不忘记工作。

    赵禹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感慨,甚至还有点感动。有这样的下属,夫复何求?

    他重新调整好心情,继续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傍晚的教学楼。

    走廊里空空荡荡,声控灯随着赵禹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又在他身后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光与影追逐着他的身影,有一种电影镜头般的寂静感。

    高二教学区。

    大部分教室的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赵禹一路走过,偶尔会用手拉一下门把手,确认是否锁好。

    这是他的职业病。

    路过高二(3)班时,他脚步一顿。

    门没锁。

    不仅没锁,还虚掩着,留着一道约莫两指宽的缝隙。

    里面黑漆漆的,听不到任何声音。

    赵禹的眉头皱了起来。

    是值日生忘了锁门?还是有学生躲在里面?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属于安全隐患。

    “有同学在吗?”

    他敲了敲门,扬声问了一句。

    无人应答。

    也许是真的没人,只是忘了锁。

    赵禹心里想着,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轻轻向里一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门被推开了。

    就在门缝扩大的那一瞬间,一股强烈的、不祥的预感猛地窜上赵禹的心头。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只听“哗啦”一声巨响!

    一道冰冷刺骨的水流,携带着一股塑料桶的廉价气味,从门框上方猛地倾泻而下!

    兜头盖脸,精准命中。

    下一秒,赵禹整个人都被冰凉的液体彻底吞噬。

    凉水顺着他的头发,糊住了他的眼睛,灌进了他的衣领,沿着脊椎一路向下,所到之处,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赵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有些无奈地睁开眼。

    视野里一片模糊。

    水珠挂在他的睫毛上,看什么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衣服也完全被打湿,水滴顺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晕开一小滩水渍。

    整个人,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走廊里,死一样的寂静。

    大概过了三秒钟。

    教室里,忽然爆发出几声压抑不住的、倒抽凉气的声音。

    “卧槽……”

    “完……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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