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星的脖子僵硬地转了过去。
然后，她就看到了一张脸。
一张挂着“核善”的微笑的脸。
赵禹就站在她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双手插在裤兜里，身姿挺拔如松。
他脸上的微笑，温和，亲切，如春风拂面。
“下午好啊，几位同学。”
程星：“……”
王胖子：“……”
两人脸上的表情，在这一刻，完美地同步了。
从最初的茫然，到困惑，到震惊，到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极致的惊恐上。
可以……和解吗？
……
一番充满了“人文关怀”与“核心价值观”的思想品德教育，最终还是在两人“深刻的忏悔”和“痛哭流涕的检讨”中落下了帷幕。
赵禹看着眼前这两个垂头丧气、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年轻人，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时间不早了。
“行了。”他摆了摆手，脸上是一种“我累了，毁灭吧”的疲惫，“今天就先到这里。念在你们是初犯，认错态度也还算良好。这次就先不给你们记过了。”
两人如蒙大赦，猛地抬起头，那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是，”赵禹话锋一转，“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间刚刚被他锁上的德育处办公室，脸上又挂起了那种和善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明天早上七点，准时到我办公室报到。关于那个galga的剧本，我觉得……有些地方，还可以再优化一下。”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那两个已经彻底石化的人，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消失在了林荫道的尽头。
只留下程星和王胖子，在傍晚的微风中，面面相觑，风中凌乱。
赵禹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小道上。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充满了萧索与孤寂。
他今天真的很累。
心累。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手底下的这帮学生，一个个的脑回路都那么清奇。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无声地叹了口气。
就在他即将拐过一个弯，走向那栋充满了“惊喜”的教师宿舍楼时，他的脚步，顿住了。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梧桐树后，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人半个身子都藏在树干后面，只探出一个脑袋，正伸长了脖子，聚精会神地朝着某个方向窥探着什么。
赵禹的眉毛挑了一下。
好家伙。
又来一个？
这王首一中的学生，是不是都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赵禹没有立刻声张。
他放轻了脚步，像一只夜行的猫，悄无声息地，从那人的身后绕了过去。
然后，他伸出手，用一种充满了“友好”的力道，轻轻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同学，看什么呢？”
“啊！”
那个身影被吓了一个激灵，整个人像触了电一样，猛地从地上一蹦三尺高。
他僵硬地转过头。
“赵……赵主任！”
赵禹认识这个男生。
是高二（2）班的副班长。
一个平时看起来文质彬彬、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这么晚了不回家，”赵禹脸上的笑容不变，“躲在这儿……进行光合作用呢？”
副班长指了指自己身后，压低声音：“嘘，赵主任！我是在……是在进行一项严肃的学术观察！”
“哦？”赵禹挑了挑眉，“观察什么？”
他顺着副班长刚才窥探的方向望去。
然后，他也愣住了。
不远处的草坪上，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手里拿着画板，神情专注。
是希特。
而在希特的面前，一个穿着一身俏皮连衣裙，戴着一顶贝雷帽的短发少女，正以一个极其专业的姿势，摆着pose。
那少女……
赵禹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姑娘……谁啊？
怎么看着有点眼生呢？
赵禹在脑海里飞快地搜索着高二年级所有女生的档案信息。
没有。
完全没有印象。
就在赵禹思考着“这姑娘是不是外校混进来的不良少女”时。
他身边的那个副班长，趁着他愣神的功夫，悄悄地，一点一点地，朝着旁边挪动着脚步。
企图……战略性转移。
然而，他刚挪出去不到半米。
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副班长的身体瞬间石化。
他僵硬地转过头，就看见赵禹正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小同学，”赵禹的声音很温和，“你想去哪儿啊？”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不解释解释吗？”
副班长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解……解释什么？”
赵禹松开按住他肩膀的手，好整以暇地指了指远处草坪上那个戴着贝雷帽的短发少女。
“你认识那个女孩吗？我怎么在学校系统里没见过她的档案？”
副班长心里咯噔一下，眼珠子转得飞快。他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矢口否认。
“不认识！真不认识！我就是路过看一眼！”
赵禹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不认识？那看来是校外混进来的闲杂人员。高三马上联考了，不能让外人扰乱学校秩序。你在这待着，我去说说她，让她赶紧离开。”
说完，赵禹作势就要迈步朝草坪走去。
“别！赵主任留步！”
副班长吓得魂飞魄散。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死死拽住了赵禹的衣袖。
开什么玩笑！现在可是计划的关键时刻！
要是让赵老师过去，一嗓子喊破了，波拿拿班长宏伟的“美人计”不就彻底泡汤了吗？
更要命的是，要是让赵禹知道眼前这个娇滴滴的“波波娃”，其实是二班班长波拿拿穿着小裙子假扮的……
那乐子可就太大了！全班都得跟着去德育处写五千字检讨，说不定还得全校通报批评男扮女装。
绝对不能让赵老师过去打扰。
副班长脑子里的脑细胞疯狂燃烧，他必须编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话，把这位难缠的德育处大判官给糊弄过去。
“赵主任，您误会了！那不是外人！”副班长急中生智，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那是咱们学校二班班长波拿拿的亲妹妹！”
“哦？”赵禹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瞅着他，“波拿拿的妹妹？我怎么没听说过他还有个孪生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