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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声“哼”刚落下，风里那点若有若无的沉闷气息还没散，后街那处废旧仓库里，正有人忙得热火朝天。
仓库不大，门口挂着半块掉漆的牌子，字都糊了，只能勉强看出“器材”两个残影。
里面比外头更暗。
一盏不知道从哪儿扯来的白炽灯吊在横梁下，灯泡表面沾着灰，照出来的光发黄，照什么都像带了层旧电影滤镜。
地上乱七八糟堆着废课桌、断腿椅、半桶乳胶漆，还有几箱不知道过没过期的实验耗材。
空气里有股很复杂的味道。
消毒水、塑料、旧木头受潮发霉的腥味，外加一点点化学试剂独有的刺激感，混在一起，闻久了甚至会让人觉得，这地方要么下一秒爆炸，要么下一秒发财。
程星站在仓库中间，袖子卷到手肘，头发随便扎了个团子，鼻梁上架着一副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透明护目镜。
她面前，摆着一张临时拼起来的“实验台”。
其实就是两张课桌中间垫了一块木板。
木板上整整齐齐排着一堆瓶瓶罐罐、量杯、烧杯、玻璃棒、小勺子，还有一台电子秤。旁边甚至还放着一小包pH试纸和一张写满配比的草稿纸。
草稿纸最顶上，用黑色水笔写着五个大字。
《神水1.0方案》。
重新写成了——《美少女洗脚水商业转化版》。
再往下，还有一行小字备注。
“重点不是洗脚水，重点是让人相信是洗脚水。”
程星看着那行字，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
这才是商业本质。
真卖洗脚水，那叫变态加违法。可如果卖的是“让顾客自己脑补成洗脚水”的矿泉水，那就不一样了。
那叫情绪价值。
叫概念包装。
叫赛道创新。
她甚至觉得自己不是在搞灰色生意，她是在进行一次前沿消费主义实验。
而且还是跨学科的。
化学＋营销学＋人类群体心理学。
谁家高二女生能玩这么高级的东西啊？
没有。
至少她程星，是独一份。
她一边往量杯里倒蒸馏水，一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颁发奖章。
程星，女，王首一中高二学生。
表面身份是普通倒爷。
真实身份是被时代埋没的化学天才。
只是这个天才，现在多少有点穷。
穷得非常现实。
她昨晚躺在床上，翻着自己小金库的余额，一边算galga开发成本，一边算新一批写真集和周边进货价，再一边想波拿拿那单女装生意能不能继续深挖，想得头皮发麻。
现在这个行情，老老实实学化学，将来最多考个化工专业，再出来打工，一个月几千块，还可能遇上黑心厂子让你三班倒。
可如果做生意呢？
做得好，那叫财富自由。
做不好，那叫积累经验。
横竖都比死读书来钱快。
她想到这里，手上动作都快了两分。
“先做基液。”
程星小声嘀咕了一句，像在给自己打拍子。
桌上放着一大桶没拆封的矿泉水桶装水。
但她没直接用。
她嫌太普通。
普通就意味着没有故事。
没有故事，就卖不出溢价。
所以她先把蒸馏水和矿泉水按比例混合，又往里面加了一点点医务室常见的淡盐溶液。量不多，只有几滴。
她不是乱加。
她是有逻辑的。
人类对于“体液”“皮肤接触”“真实存在过”这几个概念，本能会产生联想。、她又不是要真调出人体成分，她只需要创造一种很轻微、很暧昧、很说不清的“真实感”。
像什么呢？
像你明明什么都没看见，但你总觉得哪里不对。
对。
就是这种感觉。
随后她拿起一小瓶甘油，往量杯里滴了几滴。
再搅拌。
液体在玻璃杯里晃动，灯下泛着一点点柔和反光。
“太清了。”
程星皱了皱眉。
太像普通矿泉水了。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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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有点层次感。
她拿起旁边一支极细的滴管，往里面加了一点极淡极淡的食用香精。不是香水味，也不是水果味，而是那种很轻、很接近洗发水尾调的白桃香。
不能浓。
一浓就假。
假得像KTV厕所里十块钱一瓶的空气清新剂。
她要的是那种，别人闻不太出来，但会下意识觉得“这味道好像……有点女生的感觉”。
她自己闻了一下。
停顿两秒。
然后缓缓点头。
“有内味儿了。”
她说完，自己都被这句话逗笑了。
笑完以后，神色又慢慢正经起来。
其实她也不是完全没压力。
这玩意儿看着离谱，实际也确实离谱。她昨晚构思的时候脑子很热，觉得这是划时代的商业创意。可真到动手做了，心里那点不安还是会往上冒。
万一卖不出去呢？
万一别人觉得她脑子有病呢？
万一真被人举报了呢？
再严重一点，万一有哪个死宅喝完以后，觉得“嗯，不够真”，当场冲过来要求线下验货怎么办？
程星想到这儿，手里的玻璃棒都差点抖了一下。
她停住动作，认真地看着面前那杯刚刚调好的液体。
不行。
不能慌。
做生意最忌自乱阵脚。
而且话说回来，这世上很多生意，本质都差不多。
有人卖空气净化器，卖的是焦虑。
有人卖护肤品，卖的是希望。
她现在卖一瓶“美少女洗脚水”，本质上卖的也不是水。
她卖的是幻想。
卖的是那种“我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我好像离恋爱近了一步”的错觉。
这年头，谁还买实物啊。
买的都是梦。
程星越想越觉得自己格局大了。
于是她再次低头，开始做第二轮优化。
这次她拿出一包维生素C泡腾片，掰下来极小一角，碾成粉末，加进另外一杯液体里。
然后又加了一点极淡的乳酸菌饮料。
比例非常小。
小到几乎尝不出来。
但她要的就是这种介于“能检测出一点内容”和“你又说不清到底是什么”的暧昧区间。
她甚至还专门用pH试纸测了一下。
颜色变化轻微。
程星盯着试纸看了几秒，嘴里念念有词。
“偏弱酸一点才合理……嗯，这才像是有过皮肤接触的感觉。”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变态。
但很快，她又原谅了自己。
不是她变态。
是市场有需求。
她只是尊重市场。
再说了，她也不是一点底线没有。
她给这玩意儿起的商品名都很讲究。
不能直接叫“洗脚水”。
太露骨，太低级，还容易出事。
她想了半天，在草稿纸上写下了几个备选。
《青春少女限定矿物精华液》。
《白桃香氛亲肤概念水》。
《放学后·微醺白袜系体验装》。
最后她圈了一个自己最满意的版本。
《少女足迹联名纪念水》。
一看就贵。
一看就有故事。
一看就不明觉厉。
而且最妙的是，里面没有一个字明说“洗脚”。
可只要买的人脑子稍微歪一点，自然会往那个方向联想。
这就叫高级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