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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3章 既然没钱,便拿命来填!
    几个村民合力拖开了拒马。

    他背着赵霓裳,一步跨入这座所谓的“杏花村”。

    杏花是没有的。

    只有一股草药味,直往鼻腔里钻。

    借着两旁惨白的灯笼光,林澈看清了这地方的真容。

    这哪里是村落。

    分明是阎王殿的前厅。

    屋檐下横七竖八躺满了人。

    有的伤口处裹着发黑的布条,黄水顺着布条往下滴,结成硬痂。

    没人哼哼。

    能哼哼的,说明还有气力,这里躺着的,大多只剩下一口气吊着,等着无常来勾魂。

    引路的老头佝偻着背,破灯笼晃晃悠悠。

    “跟紧了。掉队被这帮饿鬼分了尸,别说老头子没提醒你。”

    林澈咬牙跟上。

    靴底踩碎了雪壳,咯吱作响。

    背上的赵霓裳越来越轻,也越来越冷。

    那滴观音泪吊住的生机,快散尽了。

    穿过半个村寨。

    老头在一间挂着白幡的草庐前停步。

    院中一口大铁锅架在烈火上,沸水翻滚,熬着黑乎乎的药汁。

    “顾疯子,接客。”

    老头把灯笼往门框一挂,转身没入黑暗。

    门大敞着。

    林澈背人跨过门槛。

    屋内热浪滚滚,与屋外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世。

    正中一张厚实的柏木桌。

    一个身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正捏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

    “求先生,救命。”

    杏花村鬼医,顾三针。

    “救谁?”

    “那是你婆娘?”

    “是。”

    林澈跪在地上,脊梁如枪。

    顾三针踱步过去。

    没把脉,也没掀红袍。

    只是凑近闻了闻。

    “寒气封心,五脏六腑都快冻成冰坨子了。”

    “那滴净瓶水能吊半个时辰,已是极限。你当我是大罗金仙?”

    林澈抬头:“先生既然闻得出净瓶水,就一定有办法。”

    “办法自然有。”

    “换命。”

    “要想把死人拉回来,得用我的‘回天丹’。四十九种毒虫入鼎,炼足三年,才得这么一颗。”

    “黄金,一万两。”

    林澈十指扣紧地面,指甲崩裂。

    一万两。

    便是他金榜题名那日,也拿不出这笔巨款。

    “没有。”

    “没有?”顾三针笑了,指了指门外,“那就带着尸体滚。出门左拐有个乱葬坑,趁热埋了,省事。”

    ……

    “三十三重天”

    哪吒,火星四溅。

    “混账东西!这也配叫医者?这分明是吃人的恶鬼!”

    莲台上,普法天尊捻动念珠的手指未停,神色漠然。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鬼医开价,天经地义。林澈拿不出钱,该当此劫。”

    “放你娘的屁!”

    孙悟空蹲在蟠龙柱顶,金箍棒震得大殿嗡鸣。

    “这庸医若敢不救,俺老孙定要下去拔光他的胡子!”

    ……

    凡间,药庐。

    “钱,我没有。”

    “命,有一条。”

    林澈扯开衣襟。

    露出枯瘦胸膛。

    箭疮、刀疤、还有被拒马新划开的血口,纵横交错。

    “先生方才是在试药吧?”

    林澈指向桌上昏死的汉子。

    “他是凡胎,受不住先生的药力。”

    “但我能。”

    “我受过天雷,扛过浩然气,这副骨头,比他硬。”

    顾三针擦手的动作顿住。

    他眯起眼,在林澈身上游走。

    “有点意思。”

    顾三针起身,围着林澈转了两圈,啧啧称奇。

    “浩然正气灌体而不死,经脉寸断还能重续……确实是个难得的药罐子。”

    “若先生救活内子,林澈这条命,归你。”

    “试毒、炼蛊、千刀万剐,悉听尊便。”

    “若我喊一声疼,先生现在就把我剁碎了喂狗。”

    屋内死寂。

    唯有炭火毕剥作响。

    “好!”

    顾三针突然抚掌大笑,笑声嘶哑刺耳。

    “好一个痴情种!既然你想当药罐子,我成全你!”

    他转身扑向药柜,一阵翻找。

    抓出一把干草投入石臼,捣碎,混入半碗蛇毒。

    滋滋滋。

    碗中腾起黑烟,瓷碗边缘竟被腐蚀得发黑。

    顾三针端着那碗还在冒泡的毒汤,递到林澈面前。

    “这是‘洗髓散’。”

    “喝下去,便有一万只毒蚁啃食你的骨髓,吸干旧血,再造新血。”

    “寻常人只消一口,就会疼得咬舌自尽。”

    碗沿逼近鼻尖。

    “喝了它。”

    “喝完若还能站着跟我说话,我就救那个瞎子。”

    “若倒下了……”顾三针阴恻恻道,“那你们两个,便一起做我药圃里的花肥。”

    ……

    “三十三重天”

    普法天尊手中念珠一顿,盯着轮回镜中的毒汤,冷笑出声。

    “凡人为了活命,什么谎都敢撒。但这洗髓之痛。这是肉体本能的恐惧,绝非意志可抗。”

    “哪吒,你且看着,这毒汤到了嘴边,这书生必会摔碗求饶。”

    哪吒死死盯着镜面,火尖枪尖端火焰发白。

    “老东西,闭嘴。”

    “你看他的手。”

    “你看他的手,抖了吗?!”

    ……

    凡间。

    黑烟熏眼。

    林澈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草席上的赵霓裳。

    她睡得很沉,即便在昏迷中,眉宇间依然锁着对他安危的忧惧。

    那是他在这个腌臜世道里,唯一的纯净念想。

    唯一的家。

    林澈回过头。

    伸手。

    接过滚烫瓷碗。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悲壮陈词。

    仰头。

    咕咚。

    一口饮尽。

    啪!

    空碗摔在地上,粉碎。

    下一瞬。

    林澈那张惨白的脸,陡然涨成猪肝色。

    脖颈青筋如蚯蚓般暴起,突突直跳。

    疼。

    无法言说的疼。

    仿佛有人将烧红的铁水顺着喉咙灌入,流淌进每一根血管,焚烧每一寸经络。

    林澈身形猛地一晃。

    双手死死扣住地面。

    指甲掀翻,十指深深陷入砖缝,鲜血淋漓。

    汗水混着血水,瞬间浸透衣衫,在他身下汇成一滩。

    但他没叫。

    牙关咬碎,牙龈渗出的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砸出细微的声响。

    他在抖。

    抖得像风中残叶。

    顾三针脸上那抹戏谑,一点点消失了。

    他试药无数。

    见过求饶的,见过惨嚎的,见过满地打滚磕头如捣蒜的。

    从未见过有人能一声不吭,硬生生受下洗髓之痛。

    这不仅仅是疼。

    这是将一个活人的骨血,彻底打碎,再重组。

    一息。

    两息。

    林澈皮肤下的血管开始崩裂,细密血珠渗出毛孔,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但他依然跪得笔直。

    那双充血的眸子,穿透黑烟,死死钉在顾三针脸上。

    终于。

    那股撕心裂肺的剧痛稍稍退去一线。

    林澈松开早已血肉模糊的手指。

    撑着膝盖。

    一点点。

    一寸寸。

    把自己从地上拔了起来。

    腿骨在哀鸣,肌肉在抽搐。

    但他站住了。

    嘴一张。

    一口黑血喷出。

    “救……她。”

    顾三针盯着面前这个血人。

    看了许久。

    突然。

    他转身,从博古架最高处取下一个精致玉盒。

    “疯子。”

    顾三针骂了一句。

    但捧着玉盒的手,却异常小心。

    “把她抱到后堂去。”

    “放心,今晚阎王爷不会来抢人了……”

    咔哒。

    玉盒开启,一股清冽药香瞬间冲散了满屋血腥。

    顾三针拈起银针,眼中精光暴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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