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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7章 疯子遇上傻子,阎王不收!
    风雪撞门。

    哐当一声巨响。

    林澈背靠着门板,等到那股子往骨头缝里钻的寒气散了些,才敢大口喘气。

    他低头看自己。

    袖口上一团血,是在村口给那个发狂的汉子当肉盾时留下的。

    林澈弯腰,从门槛边捡起那块擦脚的破布。

    死命地搓。

    他把手揣进怀里捂着。

    暖热乎了,才敢往床边走。

    “夫君?”

    “醒了?”

    “外头雪大,帮顾大夫劈了两捆柴,这手艺还没生疏。”

    她那双眼睛虽然看不见,鼻子却还灵。

    没有木屑味。

    只有草药的怪味。

    很难闻。

    “劈柴……”赵霓裳呢喃了一句,“累吗?”

    “这算什么累。”

    林澈伸手想去探她的额头。

    手伸到一半,又缩了一下。

    哪怕捂了一会儿,指尖还是凉的。

    赵霓裳却抢先一步,扣住了他的手腕。

    林澈身子僵了一下。

    想抽回来。

    没抽动。

    赵霓裳的手指很细,指腹在他掌心慢慢摩挲。

    全是细碎的口子,有的还没结痂,黏糊糊的。

    再往上,是针眼。

    密密麻麻。

    赵霓裳的手指都在抖。

    “怎么了?”林澈想笑,但嘴角扯不动,“是不是手太糙,把你硌着了?”

    赵霓裳没说话。

    她往床里侧缩了缩身子,空出一半位置。

    “上来。”

    “我不……”

    “上来。”

    声音不大,却没留余地。

    林澈拗不过,脱了那双满是泥水的湿鞋,和衣躺在外侧。

    被窝里其实没多少热乎气。

    这破屋四面漏风,就像这杏花村,到处都是窟窿,堵都堵不住。

    但他刚躺下,一具柔软的身子就贴了过来。

    林澈下意识想抬手去揽她。

    胳膊刚动。

    嘶。

    背上那几棍子打得实,这会儿淤血散开,疼得像火烧。

    他硬是憋着那口气,没哼出声,手臂稳稳落下,轻轻拍着怀里人的背。

    “睡吧。”

    “天塌了有我顶着。”

    夜深了。

    风雪还在嚎。

    林澈是真的累狠了,没多大一会儿,呼吸就沉了下去。

    确认枕边人睡熟。

    她翻身。

    轻轻卷起林澈的袖管。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

    她死死咬住了下嘴唇。

    直到血腥味在嘴里弥漫。

    肿胀,僵硬,裹着的布条早就和皮肉粘连在了一起。

    再往上摸。

    肩膀、后背。

    没一块好地方。

    赵霓裳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脸埋在林澈满是汗味的胸口。

    她张大嘴。

    无声地嘶吼。

    这就是劈柴?

    这就是没事?

    傻子!

    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赵霓裳听着那颗心脏在耳边跳动。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是他在拿命跟阎王爷抢时间。

    她想死。

    只要她死了,林澈就不用在这个活人禁地给那顾疯子当药渣,不用为了半个馒头给那帮恶鬼下跪。

    他是状元郎啊。

    他是要站在金銮殿上指点江山的人啊。

    怎么能烂在这个泥坑里?

    可她不敢死。

    林澈这人性子软,骨头却硬。

    她要是前脚走了,这傻子后脚就能抹了脖子。

    “冤家……”

    赵霓裳死死抓着林澈的前襟,指节发白。

    想让他活。

    她就得活。

    哪怕这命是用他的骨血熬出来的汤,她也得捏着鼻子咽下去!

    ……

    天刚蒙蒙亮。

    顾三针出现在门口。

    手里端着个黑碗。

    碗里是一汪墨绿色的汁水,冒着诡异的绿烟。

    “起了?”

    “昨儿那是开胃菜,今儿这碗叫‘活阎王’。”

    “喝下去,肠穿肚烂那是轻的。”

    “敢不敢赌一把?”

    林澈正在给赵霓裳喂稀粥。

    闻言,手里的勺子一顿。

    他放下碗,替妻子把被角掖得严严实实,这才起身。

    腿有点飘。

    昨天的毒劲儿还没散干净,走起路来像踩在棉花上。

    但他还是走到顾三针面前,伸出手。

    “给我。”

    顾三针挑眉:“不怕死?”

    “怕。”林澈声音沙哑,“但我更怕她死。”

    他端过那碗毒药。

    没半点犹豫,仰头就要灌。

    啪!

    一只惨白的手横空杀出,死死扣住了碗沿。

    赵霓裳踩在满是冰渣的泥地上。

    死死盯着顾三针的方向。

    “别喝。”

    “神医,这药是补身子的吧?”

    “既是补药,霓裳身子虚,该给霓裳喝。”

    林澈急了,手上用力:“霓裳!别胡闹!这不是……”

    “这是毒药。”

    “我知道他在给你试药。”

    “顾神医。”

    扑通一声。

    赵霓裳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硬地上,听着都疼。

    “我眼瞎,心不瞎。”

    “他身子骨弱,经不起您这么折腾。我是瞎子,但我这条命还硬朗。”

    “求您了。”

    赵霓裳在那泥地上磕了个头。

    “毒我吧。”

    “这药若是试成了,那是您的本事;若是试死了,那是霓裳的命。”

    “别折磨他了……求求您……换个人毒吧……”

    林澈眼眶瞬间红得像要滴血。

    他扔了碗,扑过去想把人抱起来。

    “不许求他!”

    “林澈!”

    赵霓裳猛地推开他,嗓音嘶哑咆哮。

    “每一口饭,每一口药,都是你的血换的!你让我怎么咽得下去?!”

    “你若死了,我赵霓裳绝不独活半刻!”

    屋内死寂。

    只有风雪在破窗外呜咽。

    ……

    “三十三天”

    死一般的安静。

    昊天镜前,普法天尊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久久没落下。

    那茶水早就凉透了。

    旁边,哪吒把火尖枪往地上一顿,火星子四溅。

    “去他娘的天规!”

    少年神将咬着牙,眼眶发红。

    “这要是不算爱,三界就没有爱这个字!”

    孙悟空蹲在蟠龙柱上,抓耳挠腮,那双火眼金睛里金光乱颤。

    “好!好!好!”

    “俺老孙就喜欢这种硬骨头!”

    “谁要是敢收这对傻子的命,俺老孙非去阎王殿把生死簿撕个粉碎不可!”

    众神沉默。

    这一刻,没人再提什么因果,什么报应。

    ……

    顾家草屋。

    顾三针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又看看那个满脸泪痕还要去挡枪的书生。

    他那张常年阴沉的脸,狠狠抽搐了两下。

    他在杏花村住了十年。

    见过夫妻大难临头各自飞。

    见过父子为了半个馒头动刀子。

    像这种争着抢着要去死的蠢货……

    真他娘的没见过。

    “够了!”

    顾三针突然暴吼一声。

    他一脚踢飞了地上的黑碗。

    啪!

    碎瓷片四溅。

    墨绿色的毒汁泼了一地,把地面蚀出好几个冒烟的黑坑。

    林澈吓了一跳,下意识把赵霓裳护在怀里。

    “晦气!真他娘的晦气!”

    顾三针在屋里乱转,一脚踹翻了凳子。

    “哭哭哭!一大早给老子哭丧呢?”

    “老子是郎中!治病的!不是阎王爷!”

    他指着地上的毒汁,唾沫星子横飞。

    “这一碗‘牵机引’,光药引子就值五十两!就这么让你们两个败家玩意儿糟践了!”

    林澈愣住了,慌忙爬起来作揖:“神医息怒!我赔!我做牛做马一定……”

    “赔个屁!”

    顾三针恶狠狠地瞪着他。

    “从今天起,不用试药了!”

    林澈如遭雷击。

    脸色煞白。

    不用试药,就是交易作废。

    那是断了霓裳的生路啊。

    “神医!”

    林澈噗通一声再次跪下。

    “我不怕毒!真的!鹤顶红我都敢喝!”

    “别赶我们走……救救霓裳!”

    顾三针被他晃得心烦,一脚踹在他肩膀上。

    “滚一边去!”

    “老子看见你们这副要死要活的穷酸样就倒胃口!”

    他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袍子,冷哼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脚步一顿。

    背对着两人,声音依旧刻薄阴冷。

    “后院柴房积了几百斤药材没人切,这几天要是切不完,就都不用吃饭了。”

    林澈被踹倒在地,整个人都傻了。

    切药材?

    不用喝毒药了?

    他难以置信地抬头。

    顾三针没回头,只有那别别扭扭的声音随着风雪飘进来。

    “记住了。”

    “老子不是发善心。”

    “是你这身板太废,再毒两回就成干尸了,老子不想砸了自己的招牌!”

    “还有……”

    顾三针侧了侧头,余光瞥了一眼地上的赵霓裳。

    “这瞎子要是再敢给老子下跪,诊金翻倍!”

    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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