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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9章 阎王点卯?
    火舌舔过茅草屋顶,发出贪婪的吞咽声。

    在这个被神明遗忘的角落,只有烈火焚烧木材的噼啪声,和活人被绝望扼住喉咙的嘶吼。

    林澈冲进火场的时候,鞋底已经被烤软。

    他没有往村口跑。

    那具被猛毒掏空的身体,连一阵风都能吹倒,根本挡不住黑甲卫的强弩。

    他反身撞开了村中央那间最大的土屋。

    那是村霸“赖皮头”的窝。

    此时,一根焦黑的房梁斜塌下来,死死压着一个男人的腿。

    赖皮头满脸血污,指甲在地面的泥土里抠出十道血痕,动弹不得。

    看见有人影晃动。

    赖皮头抬起浑浊的眼,看清是提着卷刃钝刀的林澈。

    他愣住,随后咧嘴惨笑,露出一口黄牙。

    “报应……”

    “书生,你是来补刀的吧?”

    “动手,给个痛快,别让我被火活活烤熟。”

    咣当。

    钝刀落地。

    一双布满冻疮、刚被毒药折磨得皮包骨头的手,伸到了燃烧的房梁下。

    没有废话。

    林澈弯腰,肩膀顶住那根滚烫的木头。

    林澈没叫。

    他咬紧牙关,牙龈渗出的血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赖皮头惊恐张大的眼睛旁。

    “起——!”

    一声低吼,从那个单薄的胸腔里炸出。

    林澈脖颈上的青筋暴起。

    房梁,动了。

    寸许生机。

    “爬出来!”

    赖皮头浑身一颤,拖着断腿连滚带爬地钻出火坑。

    林澈力竭,房梁重砸在地,溅起漫天火星。

    他踉跄两步,险些一头栽进炭堆,被赖皮头一把死死架住。

    这个平日里抢他干粮的恶霸,此刻全身抖得像筛糠。

    眼泪冲刷着脸上的黑灰,冲出两道白印。

    “为什么?”

    赖皮头声音发颤。

    “我是烂人……我欺负过你……你他娘的为什么救我?!”

    林澈推开他的手,弯腰捡起那把钝刀。

    “因为你还是个人。”

    林澈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恨,只有比火更烫的光。

    “他们觉得我们是垃圾,是瘟神,是一把火就能烧干净的脏东西。”

    “但我们不是。”

    “只要还没死透,就得把自己当人看。”

    四周,十几个惊慌失措的村民聚了过来。

    “跑不掉的。”

    “村口封了,后山是崖。”

    “这把火,宁王没打算留活口。”

    一个瞎眼老头扑通跪下,对着火海磕头:“官爷饶命……那是老天爷罚的病,不是瘟疫啊……”

    “求谁都没用!”

    林澈一把拽起老头,刀尖指向村口逼近的黑色铁流。

    “看清楚!”

    “那是军队!是杀人机器!”

    “在他们眼里,杀我们比踩死臭虫还解压!”

    “想活吗?”

    人群死寂。

    只有房梁坍塌的巨响。

    “我想活!!”

    一声稚嫩却撕心裂肺的嘶吼。

    是那个小哑巴。

    孩子满脸黑灰,手里死死攥着一根烧火棍,单薄的身体挡在林澈身前。

    哪怕双腿都在打摆子,他也没退半步。

    赖皮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他看了看自己那条还在冒烟的断腿。

    “草!”

    “书生这条命是捡来的都敢拼,老子怕个鸟!”

    他抄起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锹,单腿蹦着,站在了林澈左侧。

    “算我一个!”

    患肺痨的教书先生举起了半块青砖。

    偷鸡摸狗的瘸子握紧了锄头。

    恐惧的尽头,是愤怒。

    这群被世人遗弃在阴暗角落里的孤魂野鬼,这群烂泥里的蛆虫,第一次在阳光下,直起了脊梁。

    ……

    “三十三天”

    砰!

    金箍棒的一端重重顿在白玉地板上,震得凌霄宝殿嗡嗡作响。

    “好!好一个‘把自己当人’!”

    孙悟空蹲在蟠龙柱上,抓耳挠腮,眼中金光暴涨。

    他指着轮回镜,回头冲着面色僵硬的普法天尊大笑:

    “普法,你那双神眼是不是瞎了?”

    “这就是你嘴里的恶人?”

    “这就是你说的无可救药?”

    “在俺老孙看来,这群烂泥里长出来的骨头,比这天庭里供着的泥塑木雕,还要硬上三分!”

    普法天尊端坐在神座上,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

    他想反驳。

    想说这只是困兽犹斗,是暴徒本性。

    但话堵在喉咙口,怎么也吐不出来。

    镜中那些村民眼里的光,太刺眼了。

    那不是戾气。

    那是生灵在绝境中,对命运发出的最原始的咆哮。

    哪吒死死抱着火尖枪,眼眶通红,咬牙切齿:

    “这书生……真他娘的带种。”

    “明明自己弱得像只瘟鸡,却硬是把一群老鼠带成了狼!”

    ……

    凡间,杏花村口。

    黑色的包围圈在收缩。

    弩箭如雨,收割着脆弱的生命。

    “顶不住了!”

    赖皮头嘶吼,铁锹拍飞一支劲箭,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林澈死死盯着葫芦口地形的村寨入口。

    风,在咆哮。

    从村内,吹向村外。

    他的目光落在那堆还没来得及收走的药草上。

    那是顾三针的宝贝。

    暗紫色,干枯如柴。

    顾三针说过:此草名断肠烟,入药救人,见火杀人。

    “把那堆紫草搬来!”林澈吼道。

    小哑巴反应最快,抱起一捆就冲。

    几名村民紧随其后。

    “烧了它!”

    “就在路口烧!”

    赖皮头不懂药理,但他信林澈。

    几捆紫草被扔进村口最旺的火堆。

    轰!

    火焰瞬间变色。

    一股浓烈刺鼻的黄褐烟雾,借着风势,像一条狰狞的毒龙,翻滚着扑向密集的黑甲卫队。

    “咳咳咳——!”

    前排的十几名士兵瞬间捂住喉咙。

    没有惨叫。

    因为喉咙瞬间肿胀锁死。

    他们面色紫涨,指甲抓破了脖颈的皮肤,口吐白沫。

    后方的战马受惊嘶鸣,阵型大乱。

    “毒烟!”

    “退!快退!”

    统领挥刀砍翻一名后撤的逃兵,怒不可遏:“混账!风向不对!谁让你们冲的!”

    “弓弩手!给我射死那个领头的青衫鬼!”

    无数冰冷的箭头调转方向。

    锁定了那个站在滚滚毒烟后,身形单薄的身影。

    林澈没躲。

    他也躲不开。

    他只是提着那把卷了刃的钝刀,站在了所有村民的最前面。

    身后,是一群残缺不全的“鬼”。

    身前,是武装到牙齿的“阎王”。

    这一刻。

    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在火光与毒烟的映衬下,竟比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还要狰狞。

    他把刀横在胸前。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那千军万马,发出了凡人的宣战:

    “想进村?”

    “那就从老子的尸体上,踏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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