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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5章 举世皆敌!他举起了那座城!
    城墙塌了。

    可人心里的墙,却越砌越高,直插云霄。

    废墟之上,尘烟未定。

    鬼面盯着那道不倒的身影,面具后的眼角疯狂抽搐。

    这书生属蟑螂的?

    命这么硬。

    既然硬来不行,那就诛心。

    鬼面手腕一抖。

    叮铃——

    白骨铃铛炸响,凄厉如鬼哭。

    大袖鼓荡,紫黑色的烟雾顺风而下。

    这不是烟。

    是坟头土拌着尸油熬出来的“幻魂障”。

    人心最怕什么,眼里便见什么。

    “还不醒来!”

    鬼面尖啸,嗓音如指甲剐蹭瓷盘,刺得人耳膜生疼:“那不是人!那是索命的瘟魔!看他的脸!看他背后的毒蛇!”

    紫雾入鼻。

    百姓们浑浊的眼球瞬间暴突,焦距涣散,紧接着被极度的惊恐填满。

    在他们眼中,世界变了。

    那个站在废墟上的瘦削青年,皮肉开始溶解,獠牙外翻。

    他怀里那拼死护着的返魂草,竟化作无数条漆黑滑腻的毒蛇,正嘶嘶吐信,择人而噬。

    “鬼……恶鬼!”

    “别过来!怪物!!”

    恐惧到了极致,便是疯狂的攻击欲。

    那个曾跪求林澈施针的大婶,此刻满脸煞白,牙齿打颤。

    她看不见恩人。

    她只看见一只青面獠牙的夜叉,正伸出利爪,要掏她儿子的心窝子。

    “离俺娃远点!!”

    大婶从地上摸起半截棱角锋利的碎砖。

    那是她护崽的本能,也是被扭曲的杀意。

    呼!

    碎砖砸出。

    嘭。

    一声闷响,结结实实砸在林澈额角。

    皮肉翻卷。

    鲜红的热流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糊住了左眼。

    林澈身形一晃。

    他没擦血。

    他只是本能地弯腰,将怀里的药篓护得更紧了些。

    那是命。

    他头破了能缝,这草药折了,满城皆死。

    “大婶……”

    “药……我有药……”

    “闭嘴!”

    大婶歇斯底里地尖叫:“去死!吃人的怪物!去死啊!!”

    这一嗓子,像是火星掉进了炸药桶。

    “打死他!”

    “烧死这个瘟神!”

    “不能让他进城!进城我们就全完了!!”

    烂菜叶、臭鸡蛋、混着泥沙的石块、腥臭的泔水。

    恶意的暴雨,倾盆而下。

    咚。

    尖锐的石块砸中膝盖。

    本就透支的双腿终于支撑不住,林澈重重跪倒在废墟之中。

    但他只有单膝着地。

    另一只手,死死撑住地面。

    掌心被瓦砾刺穿,血肉模糊。

    ……

    三十三天,凌霄宝殿。

    普法天尊看着镜中画面,笑得前仰后合,冠冕上的珠帘乱颤。

    “大圣,瞧见没?”

    “这就是你要守护的凡人。”

    “愚昧,盲从,残忍!”

    “这书生把自己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连命都要搭进去。”

    “可结果呢?”

    “他们把他当成怪物,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普法天尊猛地起身,声浪震动大殿:“孙悟空,你告诉我,这值得吗?!”

    孙悟空没说话。

    他蹲在玉阶栏杆上,低着头。

    手中的金箍棒,竟被捏出了五道深深的指印。

    那双火眼金睛里,金焰暴涨,眼角却有些湿润。

    “哪吒。”

    杨戬突然开口,单手按住身旁即将暴走下界的少年肩膀。

    “别动。”

    二郎神的声线极冷,冷得像是灌江口的万年寒冰:“看着。”

    “这是林澈的劫,也是这世道的劫。”

    “他若过不去,这三界……也就没救了。”

    ……

    凡间,宜州。

    林澈还在走。

    一步,一踉跄。

    每一次迈步,都要承受无数的击打与谩骂。

    额角的血干了又湿,青衫早已成了挂在身上的破布。

    但他没有退。

    更没有还手。

    以他现在的万毒之体,只要稍微散发一丝毒气,面前这几千人顷刻间就会化作脓血。

    只要他想,那个在台上装神弄鬼的巫医,立刻就会毙命。

    但他没有。

    林澈费力地抬起眼皮。

    那双眼睛被血污覆盖,却依然清澈得令人心惊。

    没有怨恨。

    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深沉到骨子里的悲悯。

    先生曾教过:医者,先医身,后医心。

    身病好治,一碗药汤下去,毒就能解。

    可这心病……

    他看着那群面目狰狞、如同恶鬼般的百姓。

    他们在害怕。

    恐惧才是最毒的瘟疫,让他们变成了鬼面手中的刀。

    “这心病难医。”

    林澈嘴唇微动,将怀里的药篓抱得更紧,再次迈出一步。

    “但我今日,偏要医!”

    攻击愈发猛烈。

    几个壮汉红了眼,操着木棍和锄头,咆哮着冲上来要肉搏。

    角落里。

    一只脏兮兮的小手,突然扯了扯身旁妇人的衣袖。

    “娘……”

    是个五六岁的男娃。

    个子太矮,没吸进多少毒雾,那双眼睛还干净着。

    在他眼里,没有什么青面獠牙的怪物。

    只有一个浑身是血、却依然温柔的大哥哥。

    那是进城那天,哪怕自己饿得发昏,也要把最后半块干粮掰碎了喂给他吃的大哥哥。

    “那是给糖吃的哥哥……”

    男娃声音稚嫩,带着哭腔:“哥哥流血了……娘,哥哥疼……”

    妇人浑身一颤。

    她眼中的红光似乎消散了一瞬,但下一秒,更深的恐惧吞噬了理智。

    “别看!那是妖怪!会吃了你的!”

    妇人一把捂住孩子的眼睛,死死将他按在怀里,生怕孩子被那“怪物”勾了魂。

    另一侧。

    一直沉默的老捕头,手掌按在刀柄上,骨节发白。

    他是练家子,内息尚存,毒雾没能完全蒙蔽他的心智。

    视线在模糊与清晰间疯狂跳跃。

    一会儿是恐怖的恶鬼,一会儿又是那个倔强的书生背影。

    那是林大人。

    哪怕全天下都放弃了宜州,只有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孤身闯进了万毒岭。

    现在他回来了。

    带着满身的伤,和那一篓子救命的药。

    “这是造孽啊……”

    老捕头牙关咬出血,两行浊泪滚落。

    他想拔刀。

    想冲上去护住那书生。

    可双腿像是灌了铅,怎么也挪不动半步。

    那是对“瘟疫”本能的恐惧,那是几千年来凡人刻在骨子里的怯懦。

    高台上。

    鬼面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一丝极其微弱的动摇。

    有人在犹豫。

    这可不行。

    “杀了他!!”

    鬼面疯狂摇动骨铃,声音尖利如鬼啸:“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杀了他,祭祀火神,瘟疫自退!!”

    “为了活命!杀!!”

    这最后一声“杀”,彻底击碎了所有人仅存的人性。

    几名混在人群中的黑甲卫带头举起了长矛。

    “杀!!!”

    寒光闪烁。

    锋利的矛尖穿过漫天烂菜叶,直直刺向林澈的心口。

    这一矛若是扎实了。

    大罗金仙也难救。

    林澈看着逼近的矛尖。

    他没躲。

    也躲不开。

    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做了一个让漫天神佛都为之动容的动作。

    他松开了护住头脸的手。

    那双手虽然血肉模糊,却稳如磐石。

    他将那装满返魂草的药篓,高高举过头顶。

    仿佛举起了一座城。

    要杀便杀。

    这药,必须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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