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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0章 这一身伤,换万家灯火亮!
    刘师爷和赵大人被斩首示众。

    日头毒辣。

    废墟上的血泥被晒得发黑,板结成硬块。

    空气里那种特有的铁锈腥味,混着焦糊气,往人鼻腔里钻。

    百姓们沉默着。

    没人哭嚎,只有铁铲磕在碎石上的脆响,沉闷,压抑。

    那几万双眼睛偶尔抬起,看向废墟中央那个青衫破碎的年轻人,目光里便只剩下敬畏。

    林澈就站在那。

    衣衫成了血条,贴在皮肉上。

    手腕上那一圈烂肉外翻,红得刺眼。

    “林公子!”

    一个花猫脸的后生拖着半截太师椅跑来,又急忙在身上擦手,生怕那黑泥脏了恩人的眼。

    “您坐,歇会儿。”

    林澈没坐。

    他弯腰,从碎瓦砾里抠出半截剑柄。

    镶着七宝,亮得晃眼。

    曾经代表着“如朕亲临”的尚方宝剑,如今只剩个把儿。

    林澈拇指摩挲过那粗糙的断口。

    笑了笑。

    手腕一抖。

    咚。

    半截剑柄落进旁边的臭水沟,激起一团黑浆,转眼就被污泥吞没。

    那后生眼皮一跳,吓得屏住了呼吸。

    扔了?

    那是皇权啊。

    “走吧。”

    林澈拍了拍后生的肩,声音嘶哑,却稳得很。

    “路还长,得自己走。”

    他转身,拖着那条伤腿,一步步往后衙挪。

    每一步,脚印里都带着血。

    转过塌了一半的影壁。

    一道素白的身影,孤零零立在那。

    手里拄着根盲杖,在那满地的碎砖乱瓦上点得慌乱。

    “夫君?”

    “我在。”

    林澈把那凉手贴在自己脸上。

    胡茬扎手,还有干涸血痂的粗糙感。

    赵霓裳身子猛地一颤。

    紧接着,整个人都软了下来,那是卸掉了千斤重担后的虚脱。

    她没哭。

    那双盲眼只是红了一圈。

    纤细的手指哆嗦着,一点点摸过林澈的脸廓,眉骨,鼻梁。

    最后停在那干裂的唇上。

    指尖黏腻。

    腥味儿刺鼻。

    赵霓裳的手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却又再次不管不顾地贴了上去,死死捂住他的嘴。

    像是要堵住那些还要流出来的血。

    “疼吗?”

    她问。

    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林澈攥紧她的手,十指扣进她的指缝里。

    “你在,就不疼。”

    ……

    入夜。

    偏房里,一点如豆灯火摇曳。

    赵霓裳坐在床沿。

    手里捏着剪刀,动作极慢,极稳。

    她看不见。

    全凭指尖的触感,去分辨哪里是衣料,哪里是粘连的皮肉。

    嘶啦。

    布帛撕裂。

    那一身的伤,便彻底暴露在微弱的烛光下。

    新的鞭痕,旧的烙印,枷锁磨出的白骨,大板打烂的淤紫。

    这是他为一个公道,付出的代价。

    赵霓裳的手指悬在那些伤口上,迟迟不敢落下。

    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那双无神的眼睛滚落。

    啪嗒。

    砸在林澈背后的伤口上。

    滚烫。

    比盐水还杀人。

    “别哭。”

    林澈想回头。

    却被一只柔弱的手按住了肩头。

    “别动。”

    赵霓裳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股前所未有的倔强。

    她俯下身。

    对着那血肉模糊的伤口,轻轻吹气。

    呼——

    温热的气息,混着她的发香,扑在伤口上。

    “林郎。”

    “嗯。”

    “咱们……不做了好不好?”

    药粉洒在背上,她的手在抖。

    “这官不做了,这公道也不讨了。”

    “咱们回乡下,种地,织布……”

    “我怕。”

    她把头埋进林澈的颈窝,身子剧烈颤抖。

    “我看不见,但我闻得到。”

    “这满城的血味儿……太重了。”

    “神仙走了,齐天大圣也走了。”

    “下次……下次谁来救你?”

    林澈没说话。

    只是反手握住妻子的手腕,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回家?

    把皇权的剑扔进臭水沟的那一刻起。

    这天下,早已没有退路。

    ……

    万里之外,京师。

    金銮殿的御书房,死寂得让人窒息。

    地上一滩浓黑的墨汁,泼洒如鬼画符。

    老太监跪在墨汁里,额头贴着地,身子抖成了筛糠。

    皇帝没吼。

    没叫。

    他只是坐在那张象征至高权力的龙椅上,脸部肌肉神经质地抽搐着。

    案头那封八百里加急的奏折,被指甲抓得稀烂。

    “好。”

    “好得很。”

    皇帝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阴风。

    “尚方宝剑,他给扔了。”

    “监斩台,他给砸了。”

    “朕的脸,被他剥下来,扔在地上踩了又踩。”

    “赵太师。”

    阴影里。

    一身紫袍的赵桧像条老蛇,无声无息地游了出来。

    “老臣在。”

    “你说杀不得?”

    皇帝指着奏折的手在抖。

    “那猴子都走了!朕乃天子!杀个凡人,还要看一只猴子的脸色?!”

    “陛下。”

    赵桧抬起头。

    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丧子之痛化作了极度的怨毒,偏偏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渗人。

    “杀他容易。”

    “可那是齐天大圣。”

    “若是那猴子知晓林澈死于朝廷之手,这金銮殿……怕是保不住。”

    皇帝身子一僵。

    脑海中浮现出那根这一日震动三界的金箍棒。

    那是能捅破天的力量。

    凡间的皇权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那朕就忍了?!”

    皇帝一掌拍在龙案上,震得笔架乱晃。

    “任由这逆贼逍遥法外?!”

    “不。”

    赵桧躬身,从怀里摸出一枚漆黑的玉简。

    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显然是刚承受过极为恐怖的神念冲击。

    “死,那是解脱。”

    “太便宜他了。”

    赵桧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股毒蛇吐信的嘶嘶声。

    “既然不能杀,那便让他……生不如死。”

    他向前爬了两步,凑到皇帝脚边。

    “流放。”

    “去那极北苦寒之地。”

    “发配,幽州。”

    皇帝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幽州?

    那是禁地。

    是人族版图上的一块烂疮。

    那是神弃之地,妖魔混居,瘴气横行,进去的人,十死无生。

    就算死在那,也是死于妖魔之口,死于天灾地祸。

    关朝廷什么事?

    关皇上什么事?

    就算那猴子再来,也怪不到朕的头上!

    “妙。”

    “妙极!”

    皇帝笑了。

    笑声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带着股歇斯底里的快意。

    “拟旨!”

    “罪臣林澈,大逆不道,目无君父。”

    “着,削去功名,流放幽州三千里!”

    “永世,不得入关!”

    ……

    啪。

    赵桧藏在袖中的那枚黑色玉简,受不住那怨念,化作齑粉簌簌落下。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黑气,顺着地砖缝隙游走。

    钻出皇宫,一路向北。

    直扑那刚刚平静下来的宜州城。

    宜州府衙,残破偏房。

    林澈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全是火光。

    搭在被子外面的右手,食指指节上,那根平日里隐形的毫毛。

    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金光。

    是血光。

    烫得林澈指尖猛地抽搐了一下。

    窗外。

    狂风乍起。

    吹得那残破的窗棂疯狂拍打墙壁。

    像是无数冤魂在暗夜里尖啸,预示着更大的黑暗,已在路上。

    这夜。

    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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