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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章 小棠怀麟,双胎报喜
    汴京的深冬,寒风吹得糖坊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却吹不散后厨里的暖意融融。

    辰时刚过,天光刚染透东侧的天际,小满糖坊的主后厨已然炊烟袅袅。不同于往日里炸制果子的油香、熬制糖稀的焦甜,今日的香气里多了几分温润的药香与果木的醇厚,缠缠绕绕地从雕花窗棂里钻出去,裹着寒风落在巷口,引得早起买糖的百姓忍不住多望两眼——这香气,是小满特意为苏小棠熬制的暖身汤香,也是这段时日以来,糖坊里最温柔的一缕甜。

    苏小棠端坐在后厨西侧的梨花木桌前,身上裹着一件小满特意让人定制的狐裘披风,毛色莹润,触手生温。她面前摆着一只青釉缠枝莲纹碗,碗里是刚盛好的红枣桂圆暖汤,汤色澄澈,红枣的艳红、桂圆的莹黄沉在碗底,缀着几粒细碎的枸杞,暖雾氤氲而上,熏得她脸颊泛起淡淡的粉晕,眉眼间的温婉里,又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慵懒与柔和。

    “慢些喝,刚熬好的,别烫着。”小满端着另一只碗从灶台边转过身来,身上的月白色长衫挽着袖口,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指尖还沾着些许细碎的糖霜,那是方才试做新糖时残留的痕迹。他步伐放缓,走到苏小棠身边坐下,伸手轻轻碰了碰碗沿,确认温度刚好,才又收回手,眼底的温柔,比碗里的暖汤还要动人。

    自三阿哥圈禁、陈老板判流放,林家沉冤昭雪之后,汴京糖市渐归清明,小满糖坊的声望也达至顶峰。皇上下旨赐的“守正扬善”匾额,端端正正地挂在糖坊正门的正中央,与皇上亲笔题的“御甜坊”宫铺匾额相映生辉,往来皆是赞誉之声。小满恪守当初“不涉党争、只守商户本心”的诺言,推掉了胤禩数次朝堂层面的邀约,只一心扑在糖坊的经营、糖商联盟的规整,还有——守护身边之人身上。

    苏小棠于他而言,从来都不是并肩做事的伙计,不是主事宫铺的得力助手,而是寒夜里陪他熬糖的灯火,是风波中陪他守心的底气,是他熬过半生孤苦、历经万千算计之后,唯一想捧在手心、护其一世安稳的温柔。

    前几日苏小棠便说身子倦怠,晨起时常畏寒,偶有恶心反胃之态。起初众人只当是深冬畏寒,小满却记在了心里,连夜让人去太医院请了太医,不求排场,只求诊得周全。昨日午后,太医踏着寒雪而来,一把脉,便是满脸的喜色,对着小满深深一揖,道“恭喜林掌柜,恭喜苏姑娘,姑娘这是有了身孕,已有两月余,脉象沉稳,气血充盈,竟是龙凤双胎之象!”

    那一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炸得小满浑身一震,半晌没能回过神来。

    他这一生,自幼漂泊,父母蒙冤,寄人篱下,吃过颠沛流离的苦,受过趋炎附势的冷,熬过孤立无援的夜,从来都不敢奢望太多——只求父母沉冤得雪,只求糖坊安稳立足,只求身边之人平安顺遂。可如今,父母的冤屈得以昭雪,糖坊的根基已然稳固,联盟的规矩已然成型,就连上天,都赐给了他一份突如其来的惊喜——他要有孩子了,还是一对龙凤胎,是他和小棠的孩子。

    昨日太医走后,小满竟像个毛头小子一般,手足无措地守在苏小棠身边,一会儿替她掖被角,一会儿问她渴不渴,一会儿又生怕自己动作太重惊扰了她,那般窘迫又虔诚的模样,看得王二、李二牛几人忍俊不禁,却又满心动容。他们跟着小满一路走来,看着他从一个沿街卖糖的孤童,长成如今汴京糖业的标杆人物,看过他硬气拒拢三阿哥的决绝,看过他捉赃陈老板的沉稳,看过他碑前盟誓的赤诚,却从未见过他这般手足无措、满眼欢喜的模样。

    “我喝着呢,不烫。”苏小棠抬起头,眼底含着浅浅的笑意,声音轻柔得像是一片羽毛,“这汤熬得极好,红枣的甜不齁,桂圆的香不腻,比你上次熬的姜枣蜜糖糕还要温润些。”

    她说着,又轻轻舀了一勺,缓缓送入口中。暖汤滑过喉间,暖意顺着食道一路蔓延至心底,驱散了浑身的寒意,也驱散了连日来的倦怠。她低头看着碗里的红枣桂圆,指尖轻轻覆在自己的小腹上——那里,正孕育着两个小小的生命,是她和小满的骨肉,是这份乱世甜香里,最珍贵的馈赠。

    小满看着她的模样,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拂去她鬓边垂落的一缕发丝,指尖的温度轻轻落在她的鬓角,温柔得不敢用力。“太医说,你这身子怀的是双胎,比寻常孕妇还要金贵些,往后万万不可再操劳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每一个字都透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宫铺的琐事,交给伙计们打理,溯源册的核对、定制款的衔接,都有专人接手;联盟的事,有老糖商们坐镇,打假巡查队有二牛带队,张彪兄弟帮衬,无需你费心;就连后厨的果子试做,你也只消坐着看看,万万不可再动手熬糖、刻纹了。”

    这话,他从昨日午后到今日清晨,已然说了不下三遍。

    苏小棠忍不住笑了,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眉眼弯弯,像是盛着漫天星光。“我知道你心疼我,”她柔声说道,“可我也不是温室里的娇花,跟着你熬了这么多年糖,闯了这么多难关,这点分寸还是有的。宫铺的主事之位,我不会轻言放弃,但我会量力而行,绝不逞强;溯源册我会偶尔翻看,但不会再熬夜核对;至于熬糖刻纹,我往后只在一旁看着,指点学徒们便可,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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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道小满的心思,他是怕她累着,怕她出事,怕这两个来之不易的孩子有半分闪失。可她也有自己的执念——这份糖坊的基业,是她和小满一起一刀一枪闯下来的,是他们一起熬过无数个深夜、躲过无数次危机才坐稳的,她不想因为身孕,就彻底退出这份属于他们的荣光。她要陪着小满,看着这糖香满京华,看着这两个孩子平安降生,看着这份诚信甜业,代代相传。

    小满看着她眼底的执拗与赤诚,终究是没能拒绝。他知道,苏小棠从来都不是那种依附男人的女子,她聪慧、坚韧、沉稳,有自己的主见,有自己的本事,当初若不是她牵头做糖料溯源册,若不是她坐镇宫铺、稳住宫人的心,若不是她在风波中一次次为他出谋划策,他也未必能走到今日。

    “好,都依你。”小满轻轻点头,眼底的担忧渐渐褪去,只剩下满心的欢喜与宠溺,“但你必须答应我,一旦有半点不适,立刻告诉我,不许隐瞒,不许硬撑。往后每日的暖汤,我亲自熬;每日的膳食,我亲自盯着后厨做;每日傍晚,我陪你去街上散步,晒晒太阳,舒缓身心——这些,你不许拒绝。”

    “我不拒绝。”苏小棠轻轻颔首,舀起一勺暖汤,递到小满嘴边,“你也喝一口,这汤熬了一个时辰,你守在灶台边熬了这么久,也该暖暖身子。”

    小满微微一怔,随即顺从地张开嘴,暖汤入口,甜而不齁,醇而不腻,暖意瞬间席卷全身。这份甜,不是熬制糖稀的浓甜,不是果子的清甜,而是带着小棠温柔的甜,是家的甜,是他盼了半生的甜。

    就在这时,后厨的门被轻轻推开,王二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又刻意放得轻柔,从门外传了进来:“掌柜的,苏姑娘,八阿哥殿下派人来了,说是给姑娘送些宫廷安胎的好物,还有一封亲笔信,托小人亲手交给您。”

    话音落下,王二已然走了进来。他身上穿着一身青色的短打,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的锦盒,还有一封封缄完好的书信,步伐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屋里的暖意,也生怕惊扰了苏小棠腹中的孩子。往日里那般毛躁的性子,今日竟也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沉稳——自从得知苏小棠怀了双胎,王二便暗自下定决心,往后定要收敛心性,好好护着苏姑娘,护着这两个未出世的小掌柜,绝不能再像从前那般冒失。

    小满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缓缓颔首:“呈上来吧。”

    他与胤禩,自176章深夜夜访之后,便一直保持着微妙的分寸。胤禩从未再逼他站队朝堂,只在他追查林家旧案、对付三阿哥党羽时,出手相助,赠他证据,护他周全;而他,也恪守当初的诺言,“不助恶、只做对得起人心的果子”,从未涉足任何朝堂纷争,只在胤禩清查三阿哥余党时,协助辨认涉案糖商,尽一份商户的本分。

    如今三阿哥倒台,余党渐清,他本以为胤禩会潜心打理朝堂之事,不再过多牵扯糖坊的琐事,却没想到,他竟会这般快得知小棠怀麟的消息,还特意派人送来安胎之物。

    王二将紫檀木锦盒和书信轻轻放在桌上,躬身退到一旁,垂手而立,不敢多言。

    小满伸手拿起那封书信,信封是上等的洒金宣纸,封缄处盖着胤禩专属的“守心”小印,字迹遒劲有力,一笔一划,皆是风骨。他轻轻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目光缓缓扫过,眼底的讶异渐渐化为一丝暖意。

    书信之上,字数不多,却字字恳切,句句赤诚——

    「林掌柜亲启:闻苏姑娘怀麟,双胎临门,甚为欣喜。昔日军中避险,糖香渡我;林家沉冤,姑娘鼎力,这份情谊,胤禩没齿难忘。今托人送宫廷安胎药三副、长白山人参两株、阿胶十斤,皆是太医院专供,可护姑娘气血充盈,麟儿平安发育。

    深冬畏寒,姑娘怀双胎不易,望林掌柜好生照料。朝堂风波未绝,三阿哥余党虽清,却仍有漏网之鱼,望掌柜坚守本心,护好糖坊,护好至亲。切记,甜能暖人,亦能藏祸,莫因一时安稳,而忘昔日凶险。

    胤禩 顿首」

    小满将书信缓缓折好,妥帖地收进袖口。他知道,胤禩的这番心意,不是拉拢,不是算计,而是一份纯粹的情谊,一份历经风波之后的惺惺相惜。胤禩那句“甜能暖人,亦能藏祸”,更是一语中的——他这一生,凭甜立足,凭甜安身,却也因甜卷入纷争,因甜遭遇暗算,如今虽得安稳,却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是八阿哥的心意,费心了。”小满抬眸看向王二,语气平和,“你去前厅招呼来使,备上一罐刚熬好的融心糖稀,再装一盒玉纹果子,当作回礼。告诉来使,多谢八阿哥厚爱,这份情谊,林某记下了;往后若有需林某相助之处,但凡不涉党争,不违本心,林某定当尽力。”

    “是,掌柜的!”王二躬身应下,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这一次,竟没再忍不住偷瞄桌上的锦盒,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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