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日复一日近乎残酷的锤炼中,仿佛被拉长又压缩,最终悄然流逝。秋老虎的余威尚未完全散尽,但在岳千池那独立于常世之外的剑冢里,气候似乎永恒地凝固在一种状态——弥漫着金属锈蚀、古老尘土与无形杀伐意志的冰冷气息,外界的气候变化于此毫无意义。
“欧阳瀚龙,你太慢了!”
岳千池的厉喝如同实质的冰锥,骤然刺破剑冢凝滞的空气。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那柄宽厚的重剑在她手中轻灵得不可思议,骤然爆开,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刀光剑影,从每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每一个视觉的死角,铺天盖地地笼罩向欧阳瀚龙!
欧阳瀚龙瞳孔骤然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状,全身的肌肉纤维在千分之一秒内绷紧到了极限,半个多月的非人训练让他的身体近乎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紧咬牙关,牙龈甚至尝到了一丝腥甜的铁锈味,喉咙深处迸发出一声压抑着痛苦与决绝的低吼,双手死死握住那柄早已熟悉却依旧沉重无比的锈迹重剑,腰马合一,调动起每一分源自大地的力量,自下而上,猛地一记毫无花巧的全力撩斩!
“轰——!”
一道凝实无比、混合着沉稳土褐色光晕的粗壮剑气离剑而出,带着撕裂一切的蛮横,悍然撞向那片致命的、闪烁着死亡寒光的剑网!
剧烈的能量碰撞声炸响,那密不透风的剑影之网应声而碎,如同被撞击后的玻璃,寸寸碎裂,化为漫天飘散的光点,迅速湮灭于虚无。
成功了?!挡住了?!
欧阳瀚龙心中刚升起一丝劫后余生的侥幸,但这丝情绪甚至还没来得及传递到神经末梢,就彻底冻结在了冰冷的恐惧之中——
破碎飞散的剑影光点之后,岳千池的真身不知何时已然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全力一击后露出的最大死角!那柄重剑之上,凝聚着令人心胆俱裂的恐怖力量感,带着泰山压顶般的绝对威势和冰冷的死亡气息,朝着他的头颅猛劈下来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他的呼吸骤然停止,大脑因极度恐惧而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巨大的、吞噬光线的剑影在自己的瞳孔中疯狂放大……
与此同时,灵璃学院训练场内。时雨娇小的身影正以一种非人的速度在场地中疯狂闪烁、变向、折返。她的移动不再仅仅是快,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违背物理惯性的流畅感,仿佛她不是在跑,而是在空间的缝隙中短距跳跃。脚下发力,身影瞬间出现在十米开外的移动靶位前,手中的战术匕首带起一抹寒光,精准地削过靶心,下一秒,她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对角线的另一个障碍点,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声音,只有空气被极速撕裂的微弱嘶鸣。她正在挑战自己的极限速度与无声潜行,鸭舌帽下的眼神专注而冰冷,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突然,她似乎感应到远处传来一股极其锐利的能量波动,动作微微一顿,侧耳倾听了一瞬,但随即又摇摇头,再次投入到高速移动训练中,仿佛那只是错觉。
“太慢!太慢!!太慢!!!”
岳千池冰冷而充满压迫感的斥责声,如同延迟的音爆,此刻才轰然冲入欧阳瀚龙几乎停滞的思维里,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当他那颗几乎停跳的心脏重新开始疯狂、无序地擂动,窒息感如潮水般褪去,他猛地从死亡的幻觉中惊醒,却发现眼前的致命重剑已然消失无踪。
岳千池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剑冢边缘,正姿态闲适地坐在一块光滑如镜的黑色磨剑石上,手里端着一只白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着氤氲的热气,仿佛刚才那雷霆万钧、足以劈山断岳的致命一击从未发生过。只有空气中剧烈荡漾、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涟漪,以及欧阳瀚龙背后沁出的冰冷汗水,证明着方才那百分之一秒内的极致凶险。
武馆内,羽墨轩华穿着运动内衣,完美的身材线条展露无遗,却看不到任何夸张的肌肉块,只有流线型的力量感。她面对着特制的超重型沙袋,双拳如同出膛的炮弹,每一次击打在沙袋上,都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那巨大的沙袋被打得剧烈摇晃,表面的高强度复合材料甚至出现细微的凹陷裂痕。她的动作简洁、高效、充满爆炸性的力量,呼吸悠长而稳定,眼神锐利如鹰,完全沉浸在极限力量的输出与控制中。每一次重击的节奏,隐隐与远处剑冢中欧阳瀚龙格挡时发出的闷响重合,仿佛隔空应和着一场无声的较量。
“如果刚才是实战,以你这种迟钝的反应速度和可怜的战场感知力,早在第一个回合,你的脑袋就已经像熟透的西瓜一样,‘啪’,爆开了。”岳千池的声音冷得足以冻结灵魂,她将盏中微烫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咚”地一声,将茶盏重重顿在磨剑石上,发出清脆而令人心悸的响声。
她站起身,再次拔起插在一旁地上的重剑,目光如同两柄实质的利剑,先扫过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惊魂未定的欧阳瀚龙,然后又冰冷地刺向不远处正揉着红肿发麻手腕、龇牙咧嘴的欧阳未来,语气愈发严厉,甚至带上了一丝怒其不争的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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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昨天开始进行实战对抗训练,到现在还是毫无长进!原地踏步!甚至退步!欧阳瀚龙,你的防御死板得像是石头!还有你,欧阳未来!”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吓得欧阳未来一个激灵。
“尤其是你!第一个回合,剑就被我轻易挑飞!‘不可令武备脱手,形体涣散’!这句话我已经说了一万遍!你的耳朵是装饰品吗?还是里面塞了驴毛?!给我刻进脑子里!记住,就算你的手断了,骨头碎了!你哪怕用牙齿咬,用绳子捆,用胶水粘!也得把你的武器给我牢牢固定在手上!只要你还站在战场上,手中没有了武器,你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的羔羊!武器在手,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你也还有拖着敌人一起下地狱的资本!”
兄妹二人早已习惯了姨妈这种毫不留情、字字戳心、甚至堪称精神打击的训斥方式。这半个月来,他们每天都在这种高压下度过,自尊心早已被磨得坚硬。欧阳瀚龙曾经一度无法理解,甚至心中憋着一股怨气,他找机会鼓起勇气问过岳千池,为什么要用这种近乎拔苗助长,急于求成、往死里操练的方式对待他们?难道就不能稍微温和一点,循序渐进吗?
换来的,只有岳千池一个冰冷的、仿佛看穿一切却又充满鄙夷的白眼,以及一句更让他如坠冰窖的话
“循序渐进?敌人会给你时间慢慢成长吗?白嗣龙会站在场上跟你讲武德、等你准备好吗?嫌苦?嫌累?现在就可以滚出去!以后被人像杀鸡一样打死在哪个阴暗的角落里,别怪我这个当姨妈的没教过你!没给过你机会!”
自那以后,欧阳瀚龙再也不问了。他只是将所有的委屈、不甘、疲惫都咽回肚子里,拼尽全力去消化、去吸收岳千池灌输的一切战斗技巧和生存法则。但渐渐地,一种奇异而强大的感觉开始在他体内悄然滋生。
尤其是在他心神凝聚,握紧剑柄,全身心投入战斗的瞬间,他总能隐约地察觉到,自己左手手腕上的灵璃坠,那原本稳定流转的水蓝、火红、雷紫、土褐四色光芒之外,似乎隐隐约约地、极其微弱地透出了第五种色彩的痕迹。那色彩极其黯淡,难以具体分辨,却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锋芒气息。
同时,一股陌生却异常澎湃凶猛的力量感,总会在他挥剑发力、特别是格挡重击的瞬间,从脚下坚实的大地深处奔涌而上,贯通的他的全身,带着无坚不摧、杀伐果断、斩断一切的凌厉意志的力量。这股新生的力量让他挥出的剑气偶尔会带上一种异常的锐利,仿佛一头被囚禁了千年、急于挣脱枷锁、渴饮鲜血的太古凶兽。
遥远的某处,一间充满科技感却气氛阴冷的密室内。白嗣龙正坐在一张宽大的黑色金属桌前,面前数个光屏上同时流动着海量的数据和模糊的影像片段。其中一块屏幕,正以慢放形式解析着一段极其模糊的能量记录——正是之前欧阳烁与未知之手交锋时残留的时空波动数据。另一块屏幕上,则不断滚动着关于九牧最新阅兵式中那些陌生装备的初步分析报告,结论大多是“数据不足,无法模拟”、“原理未知,威胁等级极高”。他的手指快速敲击着桌面,眼神阴沉而专注,偶尔会停下来,调出另一份加密档案。他看得很快,但眉头越皱越紧,最终有些不耐烦地关掉了这份报告,似乎对其中描述的混乱和低效极为不满,转而将目光再次投向那些代表未知技术的模糊影像,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好了,休息够了吗?”岳千池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寒风刮过,打断了他的内视与感悟,“继续。今天周末,时间充裕。欧阳瀚龙,今天的目标,只要你能勉强跟上我只动用百分之二速度发出的攻击,就算你合格,可以提前休息。”
说罢,根本不给欧阳瀚龙任何调整呼吸或心理准备的时间,岳千池单手握着重剑,看似随意地向前一挥!
一道凝练到极致剑气几乎是发出的刹那就已经凭空出现在欧阳瀚龙的眼前!那速度快到完全无视了距离!
“大地壁垒!”
欧阳瀚龙几乎是靠着半个多月被揍出来的条件反射怒吼一声,脚下地面轰然隆起一面厚实的岩石护盾,精准地挡在那道金色剑气的正前方!
然而,那道金色剑气却在即将撞击到厚重岩盾的瞬间,如同拥有自身意志般,划过一道极其诡异的锐角弧线,轻而易举地绕开了正面的绝对防御,从欧阳瀚龙视觉、感知和防御的绝对死角袭来
“死板!你和你的石头掩体一样可笑!”
岳千池的斥责如同冰雹般砸来,“想要应对这样的攻击,你必须比它更快!预判它的轨迹!或者,让你的防御真正意义上做到毫无破绽!再来!”
根本不容他有半分喘息之机,岳千池手腕连抖,一道道同样凝练、迅疾、轨迹刁钻诡异、散发着危险金芒的剑气如同疾风骤雨般攒射而来!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每一个可能想象到的、想象不到的角度,对他发起了无死角的饱和打击!剑冢之中,顿时被无数道金色的死亡射线所充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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