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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4章 夜鸦之影
    心魔幻境,往往始于一片虚无。

    但时雨的心魔,始于一场雪。

    不是那种纷纷扬扬、浪漫诗意的雪,而是北境同盟特有的像刀子一样锋利的雪。它们不是飘落,而是被狂风裹挟着,以近乎水平的角度横扫过旷野,打在脸上生疼,钻进衣领冰冷刺骨。视野里只有一片白茫茫的混沌,分不清天地,看不见前路。

    时雨就站在这片雪原上。

    她还穿着那套习惯的装束。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外面套一件黑色的战术马甲,下身是方便活动的工装裤和战斗靴。鸭舌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眼睛,脸上戴着黑色的口罩,只露出那双总是平静得近乎空洞的眼眸。黑色的马尾辫从帽檐后垂落,发梢在狂风中剧烈摆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纤细,骨节分明,皮肤因为长期戴着手套而显得有些苍白。指尖没有凝聚风元素,那颗贴身佩戴的青绿色灵璃坠静静地贴在胸口,散发着微弱而稳定的温润气息。

    这里不是昆仑山脉的裂谷,也不是之前和同伴们一起被困的那个诡异空间。

    这里是……

    记忆深处。

    时雨几乎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心魔幻境往往会挖掘宿主最不愿面对的回忆,将其扭曲、放大,变成摧毁意志的武器。而她的记忆……

    她的记忆,本就像这片雪原一样寒冷、荒芜、几乎空无一物。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

    雪幕之中,隐约出现了一座城市的轮廓。

    那里不是现代都市,也不是古代的城池,而是一种混杂的风格。有低矮破旧的土坯房,也有零星的、看起来像是近代修建的砖石建筑。街道狭窄而泥泞,积雪被来往的脚步踩成污浊的泥浆。空气中除了雪的味道,还混杂着煤烟、牲畜粪便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铁锈和腐肉混合的气息。

    这里是……卡布尔。

    一个位于北境同盟南部边境的小国都城。时雨记得这个名字,不是因为来过,而是因为在任务简报上看过。一个资源贫瘠、政局动荡、在各大国夹缝中艰难求存的小国。

    为什么心魔会带她来这里?

    时雨没有动。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雪原边缘,看着那座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城市。风元素的力量在她体内缓缓流动,让她能在这种恶劣天气中保持体温和平衡,但她也敏锐地感觉到,在这个心魔幻境里,元素力量的调动比现实中困难得多。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压制她的力量。

    或者更准确地说,在压制她“现在”的力量,却允许她调用“过去”的力量。

    就在这时,前方的雪幕中,传来了声音。

    是哭声。

    孩子的哭声。

    很微弱,断断续续,像是被寒风撕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飘荡在空旷的雪原上。

    时雨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听出来了。

    那是……她自己。

    不是现在这个十七岁的、代号“夜鸦”的杀手时雨。

    而是更久以前,久到记忆都开始模糊、只剩下一些碎片式感受的幼年时雨。

    她迈开脚步,向着哭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雪都淹没到脚踝,冰冷刺骨的寒意透过靴子渗进来。但她没有停下,也没有加快速度,只是以一种近乎机械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哭声。

    雪幕渐渐散开。

    她看到了。

    一座几乎完全坍塌的土坯房废墟。碎砖、断木、烧焦的茅草混合着积雪,堆成一堆。废墟的边缘,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那里。

    那是一个孩子。

    大概三四岁,也可能更小。长期的营养不良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瘦小得多。她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棉袄,袖子长得拖到地上。头发乱糟糟地粘在一起,冻得发紫的小脸上满是污垢,只有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空洞得可怕。

    不是孩童该有的天真好奇,也不是被惊吓后的恐惧茫然,而是一种什么都没有的空洞。像是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活着”的感觉,都被某种东西彻底抽干了,只剩下一个空壳,还勉强维持着呼吸和哭泣的本能。

    幼年的时雨蜷缩在废墟旁,怀里紧紧抱着什么东西。

    一块青绿色的玉石。

    不大,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用一根磨损严重的细绳穿着,挂在脖子上。玉石表面布满了划痕和污渍,但在灰暗的雪天里,依然隐约透出一丝温润的光泽。

    那是她的灵璃坠。

    或者说,那是她后来才知道叫做“灵璃坠”的东西。在那个时候,她只知道这是自己身上唯一属于“自己”的东西。从有记忆开始,这块玉石就贴在她的胸口,陪着她挨饿,陪着她挨冻,陪着她从一个废墟流浪到另一个废墟。

    她不知道父母是谁,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

    她只知道,饿了要找东西吃,冷了要找地方躲,遇到危险要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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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这块玉石,是她唯一的“同伴”。

    时雨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那个幼年的自己。

    她记得这一幕。

    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冷,那种胃部因为长时间饥饿而产生的绞痛,那种看着天空飘雪却不知道今晚该睡在哪里的茫然。

    以及,那种死死攥着胸口那块玉石,仿佛只要它还贴着皮肤,自己就“还存在”的近乎本能的执着。

    幼年的时雨哭了一会儿,声音渐渐弱下去。

    不是不哭了,而是没有力气哭了。

    她抬起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又看了看四周白茫茫的雪原。然后,她挣扎着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向着某个方向走去。

    时雨跟在后面。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或者说,她记得那种“接下来”的感觉。

    幼年的时雨在雪原上跋涉。

    小小的身影在风雪中显得那么渺小,那么脆弱,仿佛随时会被狂风卷走,或者被积雪彻底吞没。她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瘦小的身体因为寒冷和饥饿而不停地颤抖。

    但她没有停下。

    她只是往前走。

    向着视野尽头,那一片隐约可见的建筑轮廓走去。

    那里可能是一座城镇,可能是一个村庄,也可能只是一个较大的废墟。但对于一个三四岁的孩子来说,那意味着“可能有食物”、“可能有遮风挡雨的地方”、“可能有人”。

    时雨跟在她身后十米左右的距离,保持着同步的速度。

    她看着那个幼小的身影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看着她因为踩到隐藏在积雪下的石头而摔倒,看着她爬起来,拍拍身上的雪,继续往前走。

    没有抱怨,没有哭泣,甚至没有表情。

    就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只是执行着“生存”这个最基本的指令。

    时间在这种环境下失去了意义,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变化。

    那是一片稀疏的树林。树木大多枯死,光秃秃的枝桠像鬼爪一样伸向天空。树林边缘,有几间看起来像是猎人临时搭建的木屋,但都破败不堪,屋顶塌陷,墙壁倾斜。

    幼年的时雨在树林边缘停下。

    她敏锐地感觉到,这里可能有危险。

    她蹲下身,抓起一把雪,抹在脸上。冰冷的雪刺激着皮肤,让她因饥饿而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一些。然后,她解下脖子上那根细绳,把青绿色玉石紧紧攥在手心,贴着胸口,用破棉袄盖住。

    做完这些,她才小心翼翼地,向着其中一间看起来相对完整的木屋靠近。

    时雨跟在后面,目光扫过四周。

    她的感知比幼年的自己敏锐得多。她能“听”到木屋里有呼吸声。不止一个,粗重,浑浊,带着酒气和某种不怀好意的气息。

    是流浪汉?逃兵?还是土匪?

    幼年的时雨不知道。她只是本能地感觉到危险,但又无法抗拒“可能有食物和温暖”的诱惑。她蹑手蹑脚地走到木屋窗下,踮起脚尖,从破损的窗框往里看。

    木屋里生着一堆火。火焰不大,但足以驱散一些寒意。火堆旁围着三个男人,穿着破烂的军装。那好像是某个地方武装或者叛军的衣服。他们手里拿着酒瓶,地上散落着一些空罐头和食物的包装纸。

    其中一个男人正在擦拭一把砍刀,刀刃在火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那是干涸的血。

    幼年的时雨屏住呼吸。

    她想退走,但就在这时,她的肚子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咕噜”声。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雪天里,足够清晰。

    木屋里的三个男人同时转过头,看向窗户。

    “什么人?!”

    擦拭砍刀的男人猛地站起来,提着刀就往门口冲。另外两个男人也抓起手边的一根铁管和一把生锈的手枪。

    幼年的时雨转身就跑。

    但她太虚弱了,跑不快。积雪又深,她没跑出几步就摔倒在地。

    三个男人冲出木屋,一眼就看到了雪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是个小鬼?”

    “妈的,吓老子一跳。”

    “等等……你们看,她怀里是不是揣着什么东西?”

    三个男人围了上来。

    幼年的时雨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护着胸口。她能感觉到,那块青绿色玉石正在微微发烫,像是有某种力量在里面苏醒。

    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用。

    她只知道,这是她唯一的东西。

    谁也不能抢走。

    “小鬼,把东西交出来。”擦拭砍刀的男人蹲下身,伸手去抓她的胳膊。

    幼年的时雨猛地一缩,躲开了。

    “嘿,还挺倔。”男人笑了,笑容里带着残忍的意味,“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用力一扯。破棉袄被扯开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脏兮兮的单衣,以及单衣下隐约可见的、用细绳挂在脖子上的青绿色玉石。

    “果然是宝贝!”男人眼睛一亮,伸手就去扯那根细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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