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方明义站在那里，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迎着林天的目光，几次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高朗川合上了笔记本，抬起头，平静地看向方明义，补了一句：“方局长，如果需要的话，市纪委随时可以成立专项监督组。林书记刚才说的，不是商量。”

    

    方明义双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方局长！”

    

    林天放下茶杯，声音淡淡地，“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你们税务局自查自纠，把退税审核机制中所有不透明的环节、所有人为操作的漏洞，全部梳理清楚，形成整改方案报给我。同时，对这次打招呼插队事件的相关责任人，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结果向社会公开。”

    

    林天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方明义：

    

    “三天之后，如果你给我的答复，不能让石城的企业家们满意，不能让石城的百姓满意——”

    

    林天没有把话说完。

    

    方明义看着他的目光，身体不寒而栗。

    

    “那到时候，就不是坐在这儿谈话这么简单了。”

    

    高朗川替林天把后半句补上了，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会议纪要。

    

    方明义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沙哑：“林书记，我……我明白了。三天之内，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不是给我交代！”

    

    林天纠正他，目光如刀，“是给石城所有的纳税人一个交代。去吧。”

    

    方明义几乎是踉跄着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才发现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他休息了一会，调整了一下情绪，颤抖着拿出电话，犹豫了三秒，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方局，有事情？”

    

    方明义深呼一口气。

    

    “卫主任，你立刻通知局党委所有人，立刻去会议室，等我回去。”

    

    方明义没有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就挂了电话。

    

    挂断电话以后 ，他转头深深的看了一眼林天办公室的方向，然后快步离开了。

    

    而在林天办公室内。

    

    林天看着高朗川，“高主任，这件事情你们纪委也要上上心，不要落人口实。”

    

    高朗川站起身来，目光坚定，“林书记，您放心，我们纪委一定会跟进这件事情。”

    

    林天点头，“很好，你也去吧！把这件事情一定要做到公开透明。”

    

    “是，林书记！”

    

    高朗川回应完，也转身走了。

    

    等他们都走后，林天又重新拿起，秘书打印的那份网络评论。

    

    ………

    

    石城市税务局。

    

    大会议室。

    

    方明义从市委回来以后，他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来到了会议室。

    

    此刻，会议室内。

    

    市局各处的负责人已经全部到了。

    

    他们看着走进来的方明义，所有人眼中都闪过一丝疑惑。

    

    方明义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了下来。

    

    落座以后的方明义，也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说话。

    

    而是用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

    

    各处的负责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一个个迎着方明义的目光。

    

    片刻过后，方明义终于开口了。

    

    “同志们！”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有些严厉。

    

    “同志们，我刚才…被市委林书记叫到了市委去。”

    

    说完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

    

    原本底下还有些可杂乱，随着方明义的话落，会议室瞬间安静了。

    

    方明义清了清嗓子。

    

    “林书记对咱们税务局近期的工作，尤其是退税审核机制中的一些……操作，很不满意。”

    

    他说“操作”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明显顿了一下，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坐在左手边第三位的一个人。

    

    征收管理处处长杨祖明。

    

    杨祖明看到方明义的目光，脑袋不自觉的下垂了几分。

    

    方明义收回目光，继续说道：“林书记给了我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们要完成自查自纠，把所有不透明的环节、所有人……为操作的漏洞，全部梳理清楚，形成整改方案报上去。”

    

    方明义刻意加重了“人为操作”四个字。

    

    副局长曾玉明皱了皱眉，试探着开口：“方局，这个‘人为操作的漏洞’……具体指什么？咱们税务局的退税流程，一直都是严格按照——”

    

    “曾局。”

    

    方明义打断了他，声音带着焦躁，“林书记的原话，你要不要听一听？”

    

    曾玉明一愣，闭上了嘴。

    

    方明义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复述道：“‘三天之后，如果你给我的答复，不能让石城的企业满意，不能让石城的百姓满意——那到时候，就不是坐在这儿谈话这么简单了。’”

    

    方明义说完，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不是普通的整改要求，这是最后通牒。

    

    方明义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狠厉。

    

    “所以，今天这个会，不是商量，是落实。”

    

    他重重地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从现在开始，征收管理处、法制科、监察室，三个部门联合成立自查专班。杨祖明，你牵头。”

    

    杨祖明抬起头，面色如常地应了一声：“好。”

    

    方明义盯着他看了两秒，补充道：“杨处，这三天，辛苦你了。”

    

    这话听起来是客气，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杨祖明依然面色不变，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方明义又看向其他人：“各处室全力配合，所有的审批流程、所有的审核记录、所有的……干预痕迹，全部翻出来，一个一个过。谁经手的，谁签字批准的，谁打过招呼的，全部给我理清楚。”

    

    “三天之后，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整改方案，还有一份……”

    

    方明义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还有一份处理意见。涉及到的相关人员，该处分的处分，该调离的调离，该移送的……移送。”

    

    最后两个字一出口，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紧绷到了极点。

    

    移送。

    

    这意味着，有人可能要进去。

    

    副局长曾玉明和陈立邦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有说话。

    

    方明义没有再给任何人提问的机会，直接宣布散会：“都去准备吧。杨处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