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培诚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向后滑出一段距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孙守义!你血口喷人!”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炸开,脸涨得通红,手指着孙守义,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什么时候跟你打过招呼?你把话说清楚!”
孙守义纹丝不动,甚至没有抬头看周培诚一眼。
“去年三月,冯崇山的初核报告刚到你分管的副省长办公室,当天下午你就给我打电话。你说——‘书华,崇山这个同志我还是了解的,工作上有闯劲,得罪人在所难免,举报信这种事,要慎重。’”
许书华一字一句,说得极慢,像是在背诵一份已经烂熟于心的笔录。
“需要我让人把通话记录调出来吗?”
周培诚的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记得那个电话。
他记得每一个这样的电话。
王进年终于开口了。
“培诚同志,坐下。”
语气不重,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周培诚僵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最终还是缓缓坐了下来。
王进年没有再看周培诚,而是转向所有人。
“同志们,今天的常委会,本来是要讨论经济工作的。但现在看来,有些事不解决,经济工作也搞不好。”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严厉。
“石城六十多个处级以上干部被查,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监督机制出了问题,说明我们的干部选拔任用出了问题,说明有些人在自已的‘一亩三分地’里,搞起了独立王国!”
王进年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茶杯盖跳了起来,发出一声脆响。
“我不管他是谁,也不管他背后站着谁。只要查实了,有一个算一个,绝不手软!”
他说完,目光如刀般剜向周培诚。
周培诚低下了头。
王进年收回目光,语气稍微放缓。
“林天同志的提议,我同意。成立省委专案组,我任组长,林天同志任副组长,书华同志任执行副组长。京都纪委那边,我已经汇报过了,他们会派第三监督检查室的同志下来指导。”
“从明天开始,专案组进驻石城。”
他看向林天。
“林天同志,石城的事情你要上心。虽然你刚来没有多久,但有些事情已经是刻不容缓了。”
林天点了点头。
“王书记,我理解。我们石城一定配合。”
王进年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
“培诚同志。”
周培诚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大半镇定,但眼底深处的那一丝慌乱,却怎么也藏不住。
“你这段时间把手头的工作放一放,专案组那边,你就不要参与了。财政厅和审计厅那边,配合专案组的工作。”
这番话,说得客气,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周培诚被架空了。
名义上还是常务副省长,但实际上,已经被排除在核心决策圈之外。
周培诚嘴唇微微颤抖,最终挤出一句话。
“我服从组织安排。”
王进年没有再给他多余的目光。
“今天的会就到这里。散会。”
常委们纷纷起身,鱼贯而出。
没有人跟周培诚说话,甚至没有人看他一眼。
他就像一座突然被抽空支撑的雕像,独自坐在位置上,手中的文件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林天最后一个起身,经过周培诚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培诚同志。”
周培诚抬起头,眼神复杂。
林天俯下身,压低声音,只说了一句话。
“你小舅子前天晚上从澳门飞回来了。走的是拱北口岸,入境记录很清晰。”
周培诚的脸,一瞬间彻底失去了血色。
林天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夕阳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会议室的门缓缓关上。
那一声“咔嗒”,像是什么东西被锁死的声音。
…………
散会后,周培诚没有回自已的办公室。
他直接让自已的秘书,把他的车子开到了省委大楼前。
“回翠湖山庄。”
上车了对司机说道。
车子驶出省委大院的时候,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
“姐夫。”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在哪?”
“在家。”
“你前天从澳门回来的?”
沉默。
“我问你话!”
周培诚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立刻压了下来,“你是不是被人盯上了?”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觉得在那边待着不安心,想回来看看。”
周培诚闭上眼睛,太阳穴突突地跳。
“你回来之前,跟谁联系过?”
“没……没有啊。我就自已订了机票,从海珠入境的。”
“机票是用谁的名字订的?”
又是沉默。
“说!”
“……我自已。用身份证订的。”
周培诚差点把手机摔出去。
“你脑子进水了?!我让你出去的时候怎么跟你说的?永远不要用自已的身份信息!永远!”
“姐夫,我……我就是觉得风头过了……”
“风头过了?”
周培诚冷笑一声,“林天今天在常委会上,当着我的面,把你从澳门回来的事说出来了。入境记录清清楚楚。你现在告诉我,风头过了?”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
周培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已冷静下来。
“你现在立刻收拾东西,什么都别带,马上走。”
“去哪儿?”
“去……你等一下。”
周培诚挂断电话,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只有一串数字。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拨了出去。
“喂。”
对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低沉,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我这边出了点状况。我小舅子被人盯上了。”
“我知道。”
对方说。
周培诚一愣。
“林天在常委会上的发言,会后十五分钟,我就拿到了全文。”
对方的声音不急不缓,“你小舅子的事,只是最轻的一件。”
“那怎么办?”
“让他走。但不能走口岸。明天凌晨四点,有一艘渔船从海珠桂山岛出发,去香港。让你小舅子今晚赶到海珠,到了之后等我电话。”
“好。”
“还有…”
对方顿了顿,“你这段时间,什么都不要做。不要找任何人,不要打任何电话,不要去任何不该去的地方。”
“林天这个人,不简单。他手里握着的东西,远比你想象的多。”
“他到底是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