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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5章 再遇故人
    山路崎岖,弯弯曲曲地向着山脚延伸。

    路明非手里提着杨春桃的蓝布包,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湿滑的田埂上。

    这里的空气湿度大得惊人,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泥土腥气和植物腐烂后的甜腻味道。

    前面的杨春桃倒是走得轻快,小姑娘脚下生风,时不时还能蹦跶两下摘片路边的野叶子吹出两声不成调的曲儿。

    诺诺走在中间,那双原本属于卡塞尔学院昂贵小牛皮靴的脚,现在套着苗家的草鞋。

    虽然有些不伦不类,但她走得很稳,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只落难但依然保持着优雅步态的红毛天鹅。

    视野逐渐开阔起来,连绵起伏的青山像是无数头沉睡的巨兽,披着厚重的绿色皮毛,在云雾缭绕中若隐若现。

    然而,在这片令人心旷神怡的翠绿之中,有一处刺眼的存在。

    那是一座灰白色的荒山。

    它突兀地耸立在群山之间,像是原本完美的绿色天鹅绒画布上,

    被人狠狠按灭了一个烟头,留下了一块丑陋的伤疤。

    山上光秃秃的,没有任何植被,甚至连岩石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

    仿佛被某种不可抗拒的高温彻底洗礼过,抽干了所有的生机。

    路明非停下脚步,把手里的布包往上提了提,眯着眼看向那座山。

    其实在之前的狙击镜里他就注意到了这座山的异常,但此刻身临其境,那种压迫感更加真实。

    那不是普通的山火能造成的景象,普通的火烧不出这种生机灭绝的死寂感。

    那更像是……某种大范围言灵领域展开后造成的破坏,比如楚子航的君焰或者诺顿的烛龙。

    “春桃妹子,”路明非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用下巴点了点远处,“那座山是怎么回事?看着怪渗人的。”

    杨春桃停下来,顺着路明非的视线看过去,小脸上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哦,那个啊,”她脆生生地说,“那是半个月前的事儿啦。

    那天晚上天上掉下来一颗大流星,‘轰’的一声就砸在那座山上。

    火烧了整整三天三夜呢!

    那火怪得很,泼水都不灭,连山上的石头都烧化了流得像水一样。

    多亏我阿爸带着十里八寨的叔伯们去挖了防火沟,不然咱们杨司寨怕是也要遭殃。”

    路明非和诺诺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

    不需要言语交流,两人的脑电波在这一刻同步。

    “这流星还挺厉害,”路明非用一种闲聊八卦的口吻继续套话,

    “那火灭了之后,没人上去看看?

    万一捡到什么宝贝呢?

    戏文里不都说天降陨石必有奇铁嘛。”

    “有啊有啊!”杨春桃用力点头,“我哥也是这么想的!

    火灭了以后,他就叫上寨子里几个胆子大的阿哥,背着背篓就上去寻宝了。”

    “寻到宝贝了?”诺诺适时地插了一句。

    “宝贝没寻到,倒是捡回来一个怪人。”杨春桃撇了撇嘴,似乎对哥哥的“寻宝”结果很不满意。

    “据我哥说那人当时就躺在那个大坑边上,浑身赤条条的,黑得像块炭。

    最吓人的是他的脖子……”

    小姑娘说着,还伸手在自己白净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做了一个“咔嚓”的手势,脸上露出怕怕的表情。

    “这里,有一道这么长的口子!

    皮肉都翻开了,血糊糊的,看着像是脑袋都要掉下来了。

    当时大家都说这人肯定活不成了,我阿爸看了也直摇头,

    说是神仙难救,让他就在柴房里躺一晚,等断了气好埋。”

    路明非的心跳漏了一拍。

    脖子上的致命伤,差点斩首。

    这伤势听起来……怎么那么耳熟?

    “结果呢?”路明非追问。

    “结果第二天一早,我们去柴房看他死没死,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杨春桃瞪大了眼睛,仿佛在讲什么鬼故事,

    “那个怪人居然坐起来了!

    还哑着嗓子跟我要水喝!

    我当时都给他吓哭了!”

    “然后呢?”

    “然后他就赖在我们寨子里不走啦。

    那个怪人真的好怪哦,那么重的伤,要是换了别人早死透了,

    可他倒好,才过了一个星期,脖子就差不多长好了,

    只剩下一道粉红色的疤了,跟个没事人一样!”

    杨春桃一边说一边感叹,显然这件事对她的世界观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杨春桃感叹完,突然定定地看着路明非说,“说起来,路哥哥你跟那个怪人也很像诶”

    诺诺也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故作认真的用手摩挲着下巴,

    “是啊,是啊,那个怪人,说不定就是我失散多年的兄弟啊...

    因为我们都有一样的血统,所以很像啊...”

    他心里此刻其实已经有了十成的把握。

    脖子都快被砍断了,加上变态恢复力,跟高温、火焰扯上关系的“怪人”,

    除了那位之前在英灵殿广场中差点被昂热斩首的倒霉催的龙王诺顿,还能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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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他现在还在寨子里?”路明非问。

    “在啊,那个怪人虽然脑子不太灵光,说他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但他打铁可厉害了!”

    杨春桃兴奋地挥舞着小拳头,“咱们寨子里的赵铁锤师傅,那可是打了一辈子铁的老把式,

    可在看了那个怪人打铁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当场就要跪下拜师呢!

    现在十里八寨的人都拿着锄头镰刀来找他修,还有不少城里人从好远的地方专门跑来,求他打刀剑呢!”

    那可是诺顿啊...他还能打铁不厉害吗?

    作为青铜与火之王,金属和火焰就像是他的臣民。

    可你们让一位龙王去打农具,这简直是用核弹头砸核桃,奢侈得让人想哭。

    路明非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有机会真想见见。”

    “你肯定能见到的,他就住在赵铁锤师傅的铁匠铺里。”

    正说着话,前方小路拐角处的大树后,忽然转出来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高壮的青年,穿着一身靛蓝色的土布对襟短衣,肩膀上挑着一副沉甸甸的担子,

    两边的竹筐里装满了黄绿色的梅子。

    他皮肤黝黑,浓眉大眼。

    正是杨春桃的亲哥,杨石柱。

    杨石柱看到妹妹,脸上刚要露出笑容,视线一转,落在了路明非和诺诺身上。

    他猛地停下脚步,把担子往地上一放,右手几乎是本能地摸向了腰间那把磨得发亮的柴刀。

    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

    这两个人,虽然穿的是苗服,但那股子气质绝不是山里人。

    女的漂亮得不像话,哪怕穿着粗布衣裳也遮不住那股贵气;

    男的虽然看着懒散,但站姿松松垮垮中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感。

    “阿哥!”

    杨春桃没察觉到空气中骤然紧绷的弦,欢呼着跑了过去。

    杨石柱的目光锁在路明非身上,沉声问道:“阿朵,这两位是哪个?”

    “哎呀,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路哥哥和诺诺姐姐呀!”杨春桃拉着哥哥的手臂晃了晃,

    “阿爸今早不是还让阿哥摘完梅子就去县城给路哥哥请大夫吗?

    你看,路哥哥已经醒啦!

    阿哥你不用去县城请大夫啦!”

    “路公子?”

    杨石柱愣了一下,紧绷的肌肉顿时放松了下来,手也从刀柄上挪开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

    那股子凶悍劲儿瞬间消散无踪,变回了一个朴实的山里汉子。

    “原来是路公子和陈小姐……哎呀,真是对不住,我这眼拙,没认出来。”

    杨石柱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阿爸昨晚回来还在叹气,说路公子也不知得了什么怪病就是醒不过来。

    让我今早梅子摘完就去县城请大夫……

    没想到路公子吉人自有天相,这就醒来了?”

    嘴上说着话,杨石柱的眼神却开始疑惑。

    他上下打量着路明非。

    如果没记错的话根据父亲的描述这位路公子之前可是浑身是伤。

    作为常年在山里打猎、见惯了流血受伤的猎人,他太清楚什么样的伤势是致命的。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面色红润,

    呼吸绵长,走路稳健,哪里有一点重伤初愈的样子?

    根本就是痊愈了嘛。

    这恢复速度,简直就像是……

    杨石柱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半个月前,那个躺在柴房里、脖子差点断掉的怪人。

    那个怪人也是这样,明明都要死了,睡了一觉就活了,短短七天脖子上的伤口就好利索了。

    杨石柱看着路明非,目光中原本的警惕虽然消退了。

    此刻却多了一层更深的、源自本能的敬畏和疑惑。

    他压低了声音喃喃自语:

    “难道他们都是深山里出来的修道之人?

    会点什么仙术和法术之类的...

    能像属壁虎一样,断了尾巴还能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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