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虫山下的夜风裹着腐朽的草木气息,一阵阵漫过山道。
楚默望着那个背对自己的黑色身影,黑衣裙的下摆在风中轻轻晃动,像一截正在无声燃烧的墨色火焰。
他没有立刻开口,目光从对方肩头越过,看向乱虫山上层层堆积的黑云.
那些云不是寻常的水汽,而是某种稠密的尸气,在山体表面缓缓流转,偶尔翻出一点暗沉的光。
“我还以为你不敢来呢。”
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是嘲讽,更像是某种笃定。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会来。
楚默想看清对方的容貌。
他尝试调动神识,但游离的神识刚探出体外,就仿佛被什么东西吞掉了,泥牛入海,毫无回响。
乱虫谷对修士的压制比他预想的更彻底。他只能靠肉眼,盯着那个背影的轮廓,从肩线看到腰身,再看到脚下那片被黑气舔舐过的碎石地。
“怎么?”
他开口,语气里故意带了些漫不经心:“难不成你故意把我引到这,等我?”
对方缓缓转过身来。
那一瞬间,楚默肩膀上的黑猫猛地炸开了毛。
幽霜的爪子嵌进他肩头的衣料里,尾巴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小心了,这女人,可不简单。”
楚默自然知道。
然而当对方完全转过身时,楚默看见的不是一张脸,而是一团翻涌的黑气。
那黑气从她领口、袖口、甚至每一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渗出来,像一层活的纱,把她的五官、表情全部吞没。
只能听到她的声音从那团黑气后面传出来,带着几分玩味:“幽霜,没想到你化成了一只猫啊。”
她们认识。
幽霜显然也知道自己藏不住了。
她从猫的身躯里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不大,却在这寂静的山脚下格外清晰。
“古小姐,你说你,不在古尸宗当你的圣女,跑到南州来凑什么热闹?”
古圣女没有被戳破身份的不悦,反而笑得更轻松了:“你能来南州,我就不能来?”
这话接得太快,也太随意,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幽霜的声音立刻冷了下来,针锋相对地逼问:“那这么看来,你们真想把尸前辈给困住吗?”
古圣女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常人根本不会留意,但楚默察觉到了。
她不是在犹豫该怎么回答,而是在选择用什么样的姿态来回答。
果然,再开口时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近乎虔诚的感慨:“中州,尸修的鬼修弟子们都想得到尸前辈的真传。
而我,把他请回古尸宗,壮大尸修门风,让我们尸修者在中州恢复当年的景象。
有何问题?”
这番话听起来冠冕堂皇。
幽霜显然也不信。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讥讽:“是吗?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古圣女笑了笑。
那笑声穿过黑气的阻隔,听不出真实的情绪:“信不信,是你的事。
反正现在你也只是一只猫,根本不是我对手。”
这话说得底气十足,却也没有咄咄逼人的意味,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幽霜没有反驳,因为她清楚对方说得没错。
但她也没有退让,反而把话头转向了楚默:“有楚公子在,你休想抓到尸前辈。”
古圣女的黑气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她把视线转向了楚默。那团黑气后面,楚默感觉有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轻不重,带着审视和打量。
“楚公子,要不,我们合作如何?”
“合作?”
楚默重复了这两个字,没有表态。
“对,帮我们找到尸前辈,然后我来劝说他加入我们古尸宗。至于你。
”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像是在掂量他的分量:“当然可以有丰厚的奖励。
比如,让你顺利进入中州,成为中州修士。
如果你不想去中州,还有一个选择,我可以让你在南州称王称霸,代替古南皇朝女帝都不是问题。”
楚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沉默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另一个念头忽然撞了进来钦天监。
那座阴暗的牢房里关押的小王爷,和他背后那些看不见的手,是不是也曾听过类似的许诺?
幽霜却误解了他的沉默。
她以为楚默在权衡那些诱人的条件,声音里顿时带上了急切:“楚公子,千万别上当。”
楚默回过神来,侧头看了她一眼。
“放心,她给的条件,还诱惑不到我。”
诱惑不了?
古圣女身上的黑气波动了一下,像是某种情绪的涟漪。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悦,甚至有一点被冒犯的感觉:“楚公子,你可想好了。
中州,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去。
难道你就要浪费这么一个机会?”
楚默抬起眼,看向那团黑气后面应该是一双眼睛的位置。
他的目光很平,没有任何挑衅的意思,却也没有半分动摇。
“中州的事,我自己会靠自己本事去。”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直接切到了他真正关心的问题上,“倒是你,和钦天监那位王爷什么关系?为何要帮他对付九公主?”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
古圣女愣了一瞬,随即笑了起来。
那笑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真实,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看来,你还是很在意那位公主。”
“说吧。”
楚默不想和她绕弯子。
今晚已经说了太多话,每一句都像是走在一条看不见底的河面上,他需要踩到一块实在的石头。
古圣女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轻,像是被风从黑气里吹出来的一样。
“那位小王爷啊,不过就是想借我们的力量,把古南皇朝的女帝拉下来,自己当皇帝而已。”
“就这么简单?”
楚默追问。
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一个被关在钦天监的小王爷,一个来自中州的古尸宗圣女,两股力量搅在一起,如果只是为了换一个南州的皇帝,格局未免太小了。
古圣女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些,带上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那当然,不然你以为他一个皇朝小王爷,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好处?”
她说这话时,黑气翻涌得更剧烈了些,像是一件被风吹动的黑袍在猎猎作响。
“哦?”
楚默没有被她带偏节奏,他顺着她的话往下接,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逼问:“那你们到底看上他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