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豫沉吟一阵，这才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梅林脸上，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与房间内永恒流淌的暖黄色光雾之间，缓慢地、仔细地审视着。手指在膝头轻轻叩击，发出节奏稳定，却意义不明的“笃、笃”声。

    

    几秒钟后。

    

    他停下了敲击。

    

    “梅林女士。”

    

    他的声音响起，平静，克制，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锐利：

    

    “既然您已经找回了真实的自我，我相信您应该有办法将贤者的意识彻底分离出来才对。”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专注：

    

    “虽然我已经找回了凯特琳所用过的那具素体，但是将素体当作本体来转移灵魂，对意识的完整保存依然存在风险。”

    

    他的语速放缓，一字一顿：

    

    “而且，如果我没有判断错误的话，您，或者说方舟的本体摩根，用以击退来袭者的，正是力量的法则。”

    

    那双沉黑的眼眸深处，那点金色的余烬微微闪烁了一瞬：

    

    “这与您所代表的权力法则相互包容。”

    

    他微微向前倾身，姿态依旧从容，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若您能够收回寄居在凯特琳身体里的那部分意识，恰恰能够证明您的善意，也是我们维持和平的基石。”

    

    话音落下。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只有那些暖白色的光雾，在空气中缓缓流淌，如同一条看不见的、永恒的河流。

    

    梅林没有说话。

    

    她就那样坐在床边，保持着那个娴静而温柔的姿势，银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在光雾中泛着柔和的光泽。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李豫。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难以察觉。

    

    却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能将人看穿的力量。

    

    她就那样看着他。

    

    几秒后。

    

    她轻轻摇了摇头。

    

    动作幅度很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无奈感。

    

    “看来与巴尔撒泽的交流让你知道了很多秘密，李先生。”

    

    她的声音响起，依旧很轻，很柔，却在这一刻多了一丝奇特的叹息意味。

    

    她顿了顿。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处，那似笑非笑的光芒微微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近乎陈述的平静：

    

    “但很抱歉。”

    

    她抬起右手，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轻轻划过，仿佛在勾勒某个无形的、却至关重要的事物轮廓。

    

    “你能看出来摩根掌握的是力量法则，但这份力量有着缺陷。”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几乎要被房间内永恒的光雾吞没。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如同水滴落石般，敲进李豫的意识深处：

    

    “现在的她依然被旧伤所困扰，无法回到她原本的位置上。”

    

    她收回手，重新落回膝头那本泛黄的书本上。

    

    “没有真正跨出那一步的话，我们并不能做到你说的事。”

    

    她的目光，再次与李豫对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处，此刻没有任何回避，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坦诚的直视：

    

    “贤者本身就是我的一部分。”

    

    她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后半句：

    

    “我们的权限在某种程度上是完全一致的。”

    

    李豫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梅林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那双沉黑的眼眸深处，没有任何失望，没有任何挫败，只有一种极其深沉的、正在缓慢运转的思索。

    

    几秒钟后。

    

    他开口了。

    

    “我相信您的解释并非毫无缘由。”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奇特的笃定。

    

    “那么，您还是有办法的，对吗？”

    

    梅林的眼神，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微微变化了。

    

    那变化极其细微，细微到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但确实存在。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处，那层始终覆盖着的、近乎悲悯的平静，开始泛起灼热的涟漪。

    

    不是愤怒的灼热，也不是贪婪的灼热。而是一种更加纯粹的、近乎本能的……期待。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吸气的声音，在这狭小温暖的房间里，带着一种奇特的、如同晶体振动般的共鸣回响。

    

    然后。

    

    她开口了。

    

    “没错。”

    

    那个灼热的笑容，在她脸上变得更加明显。她微微向前倾身，银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在光雾中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她的双手交叠在膝头，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本泛黄的书本封面，发出极其细微的、如同蚕食桑叶般的“沙沙”声。

    

    “我知道你已经走在正确的进化道路上。”

    

    她的声音响起，每一个字都如同精确校准的齿轮，缓缓咬合进李豫那正在急速运转的意识：

    

    “那么你力量的源头，公司的手里，必然掌握着进化的钥匙，对吗？”

    

    她顿了顿。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牢牢锁定李豫的眼睛。目光很轻，却带着一种仿佛能看穿一切表象与伪装的审视。

    

    “我能察觉到你身上法则力量的痕迹。”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几乎要被房间内永恒的光雾吞没。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如同烙印般，烙进李豫的意识深处：

    

    “你一定曾经深入接触过那枚钥匙。”

    

    她的嘴角，那个灼热的笑容，变得更加明显：

    

    “否则你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就如此靠近终点。”

    

    李豫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与梅林对视。那双沉黑的眼眸深处，此刻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深沉的、正在缓慢运转的思索。

    

    梅林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

    

    她继续说着，语速略微加快，如同即将涨潮的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涌向李豫那正在试图维持平静的意识海岸。

    

    “我们可以进行一场交易。”

    

    她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在空中虚虚地点了点。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宣告般的笃定：

    

    “你将那枚‘钥匙’的位置告诉我。”

    

    她顿了顿。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处，那灼热的光芒变得更加炽烈：

    

    “摩根只需要一点催化，就可以彻底摆脱旧伤的影响。”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奇特的、近乎蛊惑的意味：

    

    “一旦她成功升维，与她共生的我，就能借助孕育出的摩根子意识的托举同时升维。”

    

    她放下手，重新交叠在膝头。

    

    “完整的力量法则赋予我们的权柄，足以庇护你和你的同伴们。”

    

    她的目光更加专注，更加灼热，如同两团燃烧了千年的火焰，试图点燃对面那双沉黑的眼眸：

    

    “我甚至可以用那份伟力将这条时间线单独分割出来赠予你。”

    

    她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后半句：

    

    “用来摆脱其他高维生物的视线。”

    

    话音落下。

    

    房间里陷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漫长、都要沉重、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

    

    那些暖黄色的光雾，依旧在空气中缓缓流淌，如同一条看不见的、永恒的河流。窗外那片被刻意营造的星空，依旧闪烁着永远不会移动的光点。远处，隐约传来摩根讲课的声音，稚嫩而认真，穿过层层墙壁与光雾，变得模糊而遥远，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李豫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沉黑的眼眸，与梅林对视。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

    

    梅林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变得更加轻柔，更加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最终裁决般的笃定：

    

    “以你掌握的部分时间法则。”

    

    她顿了顿。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处，那灼热的光芒微微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近乎期待的平静：

    

    “足够你在这条时间线之内完成自我进化。”

    

    她的嘴角，那个灼热的笑容，缓缓加深，变成一种清晰的、混合了笃定与某种更深层期待的弧度：

    

    “到时候，我们依然可以作为同一条战线的朋友。”

    

    “高踞属于我们的神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