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华站在石屋的门口,双手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丝毫没有感觉到疼痛。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顺着她的脸颊无声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她虽然看不到那些无形的能量对抗,看不到那些恐怖的幻象,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古树下那场看不见的、却凶险万分的生死搏斗——她能感觉到波利斯周身磅礴而沉重的[地脉之力],能感觉到泰安琼体内狂暴而混乱的星力,能感觉到那来自月球的、令人心悸的恶意,、。
每一丝气息的波动,都让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恐惧与担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她只能默默地站在那里,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祈祷,祈祷泰安琼能够挺过去,祈祷波利斯能够守护好他。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微弱、却异常急促的震动,突然从波利斯的腰袋中传来。
紧接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蓝光,从腰袋的缝隙中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若是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发现。
那是一块黑色的卵石,是山行者上次离开崇天堡时,特意留给波利斯的。这块卵石看似普通无奇,漆黑如墨,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纹路,可实际上,它是一件简易的能量感应与信息传输装置,上面记录着泰安琼的能量波动频率,通过这颗黑色卵石,波利斯和山行者可以互相感应到对方的状态,并且能够快捷地传送最简短、最紧急的加密信息,以便在危急时刻,能够及时互通消息,应对突发状况。
波利斯的注意力,一直牢牢地集中在抵御「甲蚀」侵蚀、守护泰安琼身上,可这突如其来的震动与蓝光,还是让他下意识地分神瞥了一眼腰袋。
仅仅是这一眼,他原本就凝重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眉头拧得更紧,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焦急与凝重——山行者的加密信息,到了。
他意念一动,一股微弱的[地脉之力]注入腰袋,黑色卵石上的蓝光瞬间变得清晰了几分,一行极其简短的加密文字,直接传入了他的意识中:“采珠,锚危”。
采珠,是山行者与波利斯约定好的、指代梅雪松雪的暗语;锚,则是指代泰安琼,指代他体内的[地脉沉锚]。
短短四个字,却如同两道冰冷的惊雷,在波利斯的意识中炸响。
梅雪松雪有危险!
泰安琼的处境,也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关头!
内忧外患,竟然在这一刻,同时爆发!
波利斯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无力感瞬间涌上心头,但很快,这份无力感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决绝与坚定。他知道,此刻他不能慌乱,不能退缩——泰安琼需要他守护,梅雪松雪也需要救援,他是崇天堡的守护者,是泰安琼的监护人,他没有退路,只能直面这双重危机。
波利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波利斯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一股温热的鲜血,瞬间从他的嘴角溢出。他没有擦拭,而是猛地张口,一口蕴含着自己毕生修为与精纯生命能量的鲜血,狠狠喷在了胸前悬挂的星尘念珠上。
那串星尘念珠,是他随身携带多年的法器,蕴含着浓郁的[地脉之力],平日里看似普通,可此刻,被他的精血浸染后,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黄色光芒,光芒耀眼夺目,几乎照亮了整个静思园,一股比之前磅礴数倍的地脉伟力,如同沉睡了万年的巨龙,猛然苏醒,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轰然注入泰安琼的体内。
“泰安琼,听着!”
波利斯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和紧迫,褪去了所有的温和,直接在泰安琼濒临崩溃的意识海中炸响,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泰安琼的意识核心上:
“「甲蚀」的侵蚀还在加剧,它想要吞噬你的意志,操控你的身体!更重要的是,你的同学,梅雪松雪,此刻正在面临巨大的危险,生死未卜。”
“恐惧和愤怒,只会让你更快地被它吞噬,只会让你沦为敌人利用的工具,不仅保护不了自己,更保护不了你在乎的人!”
波利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坚定而有力:
“想要保护自己,想要保护梅雪松雪,想要守护你在乎的一切,就给我死死抓住[地脉沉锚]的力量!把你的根,深深扎进这片大地的意志深处,与地脉融为一体,让体内那股狂暴的星力狂潮,服从于你坚韧的意志,为你所用!这是你唯一的生路,也是你唯一的希望——给我——定!”
“定”字落下,如同开天辟地的神音,带着磅礴浩瀚的力量,混合着波利斯精血激发的地脉伟力,如同亿万根坚韧无比的根须,狠狠扎入泰安琼意识海的最深处,强行镇压下那股狂暴混乱的星力,将那些来自「甲蚀」的冰冷恶念和恐惧幻象,一点点逼退、驱散。
泰安琼浑身剧震,一口暗红色的淤血,从他的口中猛地喷出,溅落在身前的苔藓上,刺目而悲壮。
那口淤血喷出后,他身上的痛苦似乎减轻了一丝,眼中那濒临失控的狂暴光芒,也随之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混杂着恐惧、愤怒、担忧与无比倔强的清明。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尝到一丝浓郁的血腥味,才勉强压制住体内的躁动与心中的痛苦。他想起了梅雪松雪的笑容,想起了她平日里的温柔与关心,想起了阿吉太格的陪伴,想起了波利斯的守护,一股强烈的求生欲和保护欲,从他的心底汹涌而出,取代了之前的恐惧与绝望。
他缓缓抬起双手,颤抖着,结出[地脉沉锚]的核心法印,指尖微微并拢,掌心向上,感受着波利斯注入体内的浩瀚[地脉之力],感受着脚下大地传来的厚重与温暖。他用尽全身的意志力,死死抓住那股力量,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死死抓住唯一的缆绳,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股力量,顺着经脉流淌,一点点平复着体内狂暴的星力,将自己的意识与身体,一寸寸地重新“锚定”回这片大地,与地脉建立起更紧密的连接。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了一些,身体的颤抖也慢慢减弱,眉心处躁动的光影,也变得柔和了几分。只是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额头上的冷汗,依旧在不断地渗出,显然,这场与「甲蚀」的对抗,依旧没有结束,他依旧在苦苦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