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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5章 购物
    悬浮车在布拉可吉村村口停稳时,天刚蒙蒙亮。

    

    艾尔华推开车门,快步走进院子,推开泰安琼的房门。床上的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睫毛轻轻颤着。

    

    “起来。”

    

    艾尔华一把掀开被子。晨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泰安琼打了个哆嗦,睁开眼睛。

    

    “去镇上,买上学的东西。”艾尔华把衣服扔到他头上,“快点,再磨蹭集市就没人了。”

    

    泰安琼揉着眼睛坐起来,窗外山峦还蒙在灰蓝色的雾里。他套上衣服,跟着艾尔华出门。院子里那辆银灰色的悬浮车静静停着,车身上沾着昨天夜里落的露水,一颗一颗,密密麻麻。

    

    这是清丹子送他们回家时留下的那辆。

    

    艾尔华坐上驾驶座,发动悬浮车。车身轻轻一震,升起来,驶出院门,沿着土路往村外开。车轮离地将近半尺,碾过路面的野草,草叶被气流压得贴在地上,又慢慢弹起来。

    

    泰安琼靠在副驾驶车窗上,看着窗外。土路两边的田里,有人在弯腰干活,身影在晨雾里模模糊糊。一只狗蹲在田埂上,看着悬浮车驶过,脑袋跟着转。

    

    “运动服要买两套。”艾尔华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你这孩子爱出汗,一套不够换。鞋子要买带减震的,我听岩钢师父说,雄山中学的操场是合金铺的,硬得很,穿普通鞋跑一天脚底板都得肿。”

    

    她顿了顿,打转向灯,悬浮车拐上柏油路。

    

    “还有全息课本支架,你那个旧的光感屏花了,看课本肯定模糊。买个续航久的,省得上着上着没电。再买个便携能量水杯,渴了就能喝,不用总跑去接水。”

    

    泰安琼“嗯”了一声,没转头,眼睛还盯着窗外。路边的树一棵一棵往后掠,树叶被晨风吹得翻出灰白的背面。

    

    艾尔华还在说,絮絮叨叨,从运动服说到袜子,从袜子说到书包,从书包说到能量零食。她的声音不高,混在悬浮车行驶的轻微嗡鸣里,像窗外掠过的那些树,一棵接一棵,绵延不绝。

    

    泰安琼嘴角动了动,往上弯了一点点。

    

    雄山镇的停车场在镇子东头,悬浮车停稳时,太阳刚升起来一竿子高。

    

    艾尔华拉着泰安琼下车,往镇里走。脚下的路面是用仿生玉石铺的,灰白色的石砖一块挨一块,踩上去温热,从脚底透上来。这是雄山镇特有的地脉温控路面,据说地下埋着和崇天堡相连的能量导管,能调节温度。

    

    街上已经满了。

    

    人流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在街道两侧的商铺门口。全息广告牌在半空闪烁,红的蓝的黄的,轮番跳动着商品的模样和价格。一个巨大的虚拟厨师站在某家餐馆楼顶,正往一口虚拟锅里倒虚拟的虾,虾在半空翻了几个跟头,落进锅里,溅起虚拟的油花。

    

    “新鲜的熔岩虾!刚从地心矿脉捞上来的!”

    

    “最新款能量背包!续航提升三成!”

    

    “崇天堡开光平安符!十信用点一张!”

    

    叫卖声从各个方向涌过来,挤进耳朵里。空气里飘着烤肉的焦香、能量产品淡淡的金属味、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香料味,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艾尔华攥紧泰安琼的手,挤进人流。她的目标很明确——服装街。

    

    服装街在镇子西南角,巷口挂着全息招牌,几个虚拟模特穿着不同的衣服在半空走来走去。往里走,两侧的店铺橱窗里都摆着虚拟模特,有站着的,有坐着的,有的还在原地转圈,把身上的衣服三百六十度展示给人看。

    

    艾尔华在一家叫“星际少年”的店门口停下来。

    

    橱窗里站着一个虚拟模特,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穿着一套银灰色的运动套装。衣服上嵌着微光粒子,一闪一闪,像碎星。灯光打在衣服上,那些光点就跟着亮,一颗一颗,忽明忽暗。

    

    “这件好。”艾尔华盯着那套衣服,手指在橱窗的感应屏上点了点。虚拟模特立刻放大,袖口、领口、面料纹路都清清楚楚地显示出来。

    

    “你看这袖口,有自动调节松紧的纳米带,运动的时候不会往上滑。”她指着屏幕,“料子是火山棉混纺的,吸汗还速干。你爱出汗,穿这个最合适。”

    

    泰安琼伸手摸了摸旁边挂着的实物样品。布料软得像云朵,贴在手指上凉丝丝的。

    

    艾尔华已经推门进去了。

    

    店主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正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看见有人进来,她站起来,脸上堆出笑。

    

    “给这孩子买衣服?长得真精神,一看就是学霸的样儿。”她上下打量着泰安琼,“上初中了吧?雄山中学?”

    

    “对。”艾尔华点头,“这套运动服,买两套,能便宜点不?”

    

    店主盯着泰安琼看了两眼,又看看艾尔华,忽然笑起来。

    

    “行,看在这孩子面上,给你们打八折。学霸穿我家的衣服,也是我家的脸面,以后说不定还能给我带好运呢。”

    

    艾尔华连忙道谢,拉着泰安琼去试衣间。

    

    试衣间不大,四面墙都是能量镜。泰安琼换上那套银灰色运动服,走出试衣间,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自己比去年抽高了半头,肩膀也宽了些。衣服合身,袖口刚好卡在手腕上,领子立着,衬得脖子长了一点。他侧过身,看了看后背,衣服料子垂顺,没有什么褶皱。

    

    艾尔华站在旁边,捂着嘴笑。笑了一会儿,她走上前,拉了拉他的衣角,又拽了拽袖口,把袖口的纳米带调整了一下。

    

    “真好。”她说,“我们安琼长大了。”

    

    她伸手比了比,他的个头已经快到她眉毛了。

    

    付完钱,艾尔华把另一套没试穿的运动服叠好,小心翼翼装进购物袋。袋子已经鼓起来一点,她拎了拎,又递给泰安琼。

    

    “拿着,再去买鞋。”

    

    两人从服装街出来,往鞋店走。

    

    经过一个街角的时候,泰安琼的脚步顿了一下。

    

    街角摆着一个杂货摊,十几个透明的玻璃盒码得整整齐齐。盒子里装着长短不一、颜色各异的“晶体”,有蓝色的,有绿色的,有透明的,还有几个裹着红布,神秘兮兮地摆在最中间。

    

    摊主是个瘦小的中年男人,正唾沫横飞地吆喝。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正宗“卡拉克之川”碎片!崇天堡流出来的圣物!戴在身上保平安挡灾祸,挂在家里旺财运添福气!十信用点一块,便宜又灵验!”

    

    泰安琼盯着那些“晶体”。蓝色的那块泛着廉价的人造光,透明的那块里面有几道划痕,绿色的那块颜色艳得不像真的。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一家商铺。商铺橱窗里摆着几块晶莹剔透的晶体,标签上用烫金大字写着——“卡拉克之川”·圣物复刻版。旁边的电子屏循环播放着宣传语:“源自崇天堡秘藏,蕴含地脉灵气,贴身佩戴可保家族兴旺,生意兴隆,学业有成!”

    

    “又是这些东西。”艾尔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摇摇头,“自从“卡拉克之川”被盗的消息传开,满大街都是卖这个的。其实都是普通水晶、玻璃,有的连塑料都往上糊弄。”

    

    泰安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百米的路,他们经过七八家卖““卡拉克之川”圣物”的商铺。有的摆着打磨光滑的水晶柱,有的卖内嵌LED灯的玻璃块,还有小摊贩用红布包着彩色塑料,神神秘秘地喊价。

    

    那些“圣物”没有一块像真的。

    

    泰安琼记得波利斯上师给他看过“卡拉克之川”的影像。三十厘米长,淡青色,半透明,里面有星光一样的纹路缓缓流转。触手冰凉,却能在指尖感受到一丝温润的灵气。

    

    而眼前这些东西——浑浊的,闪着贼光的,粗糙得像磨砂玻璃的,没有一样对得上。

    

    “走吧。”艾尔华拉拉他的手,“前面那家鞋店不错,别让这些破东西耽误时间。”

    

    泰安琼点点头,刚迈步,一个人影突然从旁边钻出来,挡在他们面前。

    

    那是个矮胖的男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丝绸衬衫,领口敞着,露出脖子上挂的三串五颜六色的“晶体”。他脸上堆着笑,眼睛却滴溜溜转,在泰安琼和艾尔华身上扫来扫去。

    

    “这位大姐,这位小哥,看着面生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又故意让周围人能听见几分,“是从布拉可吉村来的吧?小哥这模样,一看就是来雄山中学求学的,真是年轻有为!”

    

    他往前凑了一步。

    

    “跟您说个好事,我这儿有件宝贝,是从崇天堡后山挖出来的真家伙,独一无二。您猜猜是什么?”

    

    艾尔华脚步顿了顿,想绕开。男人伸手拦住,往左右瞟了瞟,拽着两人往旁边一条僻静的巷子里走。

    

    巷子窄,两边是高墙,墙根长着青苔。阳光从头顶漏下来,在地上切出一道亮线。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小心翼翼地打开。

    

    盒子里躺着一块灰扑扑的石头。

    

    说是石头,不如说更像一块被水泡胀的土块。表面坑坑洼洼,沾着几缕枯草和泥土,角落还粘着一小撮灰褐色的碎屑。

    

    “您别瞧它不起眼,”男人压低声音,唾沫星子差点溅到艾尔华脸上,“这可是‘璞玉藏拙’!我三舅姥爷的表侄,当年在崇天堡当杂役时偷偷藏起来的,一直舍不得拿出来。您摸摸,冰凉冰凉的,这就是吸收了百年地脉灵气的缘故!”

    

    他凑近一点。

    

    “戴在身上,保准孩子读书考第一,将来能考上最好的星际学院。您戴在身上,家里生意翻十倍,就连种的土豆都比别人家的大一圈!”

    

    泰安琼盯着那块“圣物”,看了两秒,抬起手,指尖碰了碰那块石头。

    

    “大叔,”他说,“您这石头上,还沾着昨天的羊粪呢。”

    

    男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猛地低下头,看向木盒。那撮灰褐色的碎屑正粘在石头角落,和巷口羊圈里的羊粪一模一样。

    

    巷子口,几只羊正挤在栅栏边,“咩咩”叫着。

    

    男人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脸上的热情像被水浇灭的火,只剩下一片尴尬的灰烬。他“啪”地合上木盒,嘟囔了一句“你们懂个屁,不识货”,转身就往巷子深处钻,很快消失在拐角。

    

    艾尔华愣了两秒,笑出声来。她笑得弯了腰,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笑出眼泪,伸手去抹。

    

    “这些人啊,”她喘着气,“编瞎话也不知道编圆点,连羊粪都不擦干净,就敢拿出来卖。”

    

    泰安琼也笑了。

    

    阳光从巷口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微风一吹,巷口的悬铃木沙沙响。

    

    “走了走了,买鞋去。”艾尔华抹着眼泪,拉起他的手往外走。

    

    鞋店在镇子东头,门面不大,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悬浮鞋。

    

    店主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见有人进来,立刻迎上去。

    

    “给孩子买鞋?上初中了吧?雄山中学?”他打量着泰安琼的脚,“我们这儿的鞋,减震效果最好。雄山中学的操场是合金的,硬得很,普通鞋穿两天脚底板就得疼。”

    

    他拿起一双深蓝色的悬浮鞋。

    

    “您看这双,款式简单大方,颜色耐脏。鞋底的反重力装置能自动调节高度和减震力度,就算在合金操场上跑跳,也不觉得硬。续航久,充一次电能用一个星期。”

    

    艾尔华接过鞋,仔细看。她摸了摸鞋底的减震垫,按了按,又用手指抠了抠鞋帮的缝合处。

    

    “就这双。”她把鞋递给泰安琼,“试试。”

    

    泰安琼坐在试鞋凳上,脱下脚上的旧鞋,穿上新的。他站起来,走了几步,跺了跺脚。脚底传来一股柔韧的弹力,跺下去的力量被卸掉大半,膝盖和脚踝几乎感觉不到冲击。

    

    艾尔华蹲下身,用手指按了按鞋头,又捏了捏后跟。

    

    “正好?”她抬起头。

    

    “正好。”

    

    艾尔华点点头,站起来,从包里掏光脑付钱。店主把鞋装进袋子里,递过来。

    

    两人走出鞋店,艾尔华手里的购物袋又多了一个。

    

    从鞋店出来,往停车场走,又经过来时的那条街。

    

    卖““卡拉克之川””的店铺和摊贩还在吆喝。那些“圣物”摆在橱窗里、摊位上,在阳光下闪着五颜六色的光。

    

    泰安琼放慢脚步,看着那些假货从眼前掠过。

    

    经过一家叫“崇天秘宝斋”的店铺时,门口围着一大群人。他停下脚步。

    

    店铺柜台后站着一个油光满面的中年男人,穿着绣祥云图案的丝绸褂子,手里举着一块拳头大的透明晶体。晶体里有几道细纹,灯光一照,像在流动。

    

    “各位瞧瞧!各位看一看!”男人扯着嗓子喊,“这可是从崇天堡地脉深处挖出来的“卡拉克之川”碎片!正经的圣物灵气,看得见摸得着,不是外面那些假货能比的!”

    

    人群里挤出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人,身后跟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女。女人化着精致的妆,穿一身亮色连衣裙,眼神却透着焦虑。

    

    “老板,”她挤到柜台前,“这东西……真有那么神吗?我听说,“卡拉克之川”能招姻缘?”

    

    店主眼睛一亮,立刻凑上前。

    

    “这位美女一看就是有福气的人!”他脸上堆满笑,“我跟您说,这“卡拉克之川”的灵气,最能招姻缘,比任何符咒都管用!您把它摆在家里客厅的条案上,正中央,不能偏。每天早上六点零六分,点三炷紫檀香,对着它默念三遍‘“卡拉克之川”显灵,赐我高富帅老公,早生贵子’。不出三个月,保准有金龟婿上门!”

    

    女人眼睛亮了。

    

    旁边的少女扯了扯她的衣角,小声说:“妈,这会不会是假的?哪有这么神的东西……”

    

    “嘘!”女人瞪她一眼,转头对店主笑,“这个多少钱?”

    

    “看您诚心求缘,给您个吉利数——1388信用点。”店主拍着胸脯,“您想想,一千多信用点,换一个亿万富豪帅哥老公,值不值?”

    

    女人咬了咬牙,掏出光脑,付了钱。她小心翼翼捧着那块晶体,拉着女儿快步走了。边走边念叨:“六点零六分上香,默念三遍,三个月……”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被人搀扶着挤进来。她拄着拐杖,脸色苍白,手在发抖。

    

    “老板……”她的声音发颤,“他们说……你这儿有能治重病的圣物?我孙子得了怪病,去了好多医院,都治不好……医生说没希望了……我听说,“卡拉克之川”能治病……”

    

    店主立刻换上悲天悯人的表情,从柜台下掏出一块暗绿色的晶体。

    

    “大娘您可来对了!”他双手捧着晶体递过去,“这是“卡拉克之川”的核心碎片,蕴含着纯粹的地脉灵髓,最灵验了!您把它磨成粉,掺在水里给孩子喝,每天三次,每次一小勺。不出一个月,孩子就能健健康康的!”

    

    老爷爷从后面走上来,接过晶体,对着光看了看。他的手指粗糙,关节突出,在晶体表面摩挲着。

    

    “真……真能行?”他声音发颤,“我们已经花光了所有的钱,再也输不起了……”

    

    “我以崇天堡的名义担保!”店主拍着胸脯,“假货包退!这可是我花大价钱从大护堂主波利斯的舅舅的外公的儿子的弟弟的亲戚手里弄来的,就剩这一块了。本来想卖高价,看您诚心救孩子,给您算3000信用点。”

    

    老两口对视一眼。

    

    老爷爷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堆信用点芯片。他数了一遍,又数一遍,勉强凑够三千,双手递给店主。

    

    他接过那块暗绿色的晶体,扶着老奶奶,两人互相搀着,慢慢走远。背影佝偻,脚步踉跄。

    

    一个背着旅行包的中年男人挤进来,满脸愁容。

    

    “老板,有能旺财运的吗?我最近生意总赔钱,欠了一屁股债,再这样下去就要破产了。”

    

    店主眼睛眯成一条缝,从架子上取下一块嵌着金属丝的蓝色晶体。

    

    “这位老板有眼光!这是专门为商人定制的‘商运款’“卡拉克之川”!”他把晶体递过去,“里面的金丝是用星尘矿提炼的,专门招财挡煞。摆在办公室里,保证您订单滚滚来,竞争对手都得绕道走。用不了多久,就能还清债务发大财!”

    

    他顿了顿。

    

    “这是限量版,本来卖5888信用点。看您诚心,给您打个折,5000信用点,您拿走。”

    

    商人接过晶体,对着光看,用指甲刮了刮上面的金属丝。

    

    “看着挺真的……”他嘟囔着,犹豫了一会儿,咬咬牙,付了钱。

    

    他揣着那块“宝贝”走了,脸上的愁容淡了不少。

    

    店主送走最后一个客人,转身对着账本,手指在光脑上点得飞快,嘴里哼着小曲。

    

    “今天又是大丰收哟……这些傻子,真好骗……”

    

    泰安琼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个老奶奶和老爷爷消失的方向,看着那个商人走远的背影,看着那个还在哼曲的店主。

    

    那根三十厘米长的淡青色晶体,那道在透明深处缓缓流动的星光纹路,那种触手冰凉却又温润的灵气——和眼前这些东西,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可是那些人不知道。

    

    那个求姻缘的女人,那对救孙子的老夫妇,那个欠债的商人,他们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他们需要一点希望。而有人正在卖希望。

    

    “阿妈。”泰安琼轻轻拉了拉艾尔华的手。

    

    艾尔华正皱着眉头看着那个店铺。听见泰安琼叫她,她转过头。

    

    “走吧,回家。”泰安琼说。

    

    艾尔华点点头,叹了口气,拉起他的手,往停车场走。

    

    悬浮车驶出雄山镇时,太阳已经升到头顶。

    

    车窗外,镇子的喧嚣渐渐远去,商铺、人群、全息广告牌都被甩在身后。路两边的山峦又出现了,连绵起伏,覆盖着灰绿色的植被。

    

    艾尔华握着方向盘,还在絮叨。说衣服洗了要怎么晾,说鞋子脏了要怎么擦,说在学校要和同学好好相处,不要吵架,不要打架,要是有人欺负就告诉老师,或者联系尘砚心子。

    

    泰安琼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

    

    山从车窗外掠过,一棵一棵的树掠过,一块一块的田掠过。

    

    那些话在耳边絮絮叨叨,像车窗外的那些树,一棵接一棵,绵延不绝。

    

    他听着。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膝盖上,落在他手边的购物袋上。袋子里装着两套运动服,一双新鞋,一个全息课本支架,一个便携能量水杯,还有几袋“星尘脆”能量零食。

    

    那些东西挤在一起,把购物袋撑得鼓鼓囊囊。

    

    悬浮车拐过一个弯,布拉可吉村的轮廓出现在前方。几缕炊烟从村庄的屋顶上升起,细细的,直直的,在风里慢慢飘散。

    

    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树冠遮住了好几户人家的屋顶。树下蹲着一条黄狗,看见悬浮车驶近,它站起来,尾巴摇了摇。

    

    泰安琼看着那条狗。

    

    狗还站在树下,尾巴还在摇。

    

    悬浮车驶进村子,沿着土路往前开。路过自家院子的时候,艾尔华减速,悬浮车轻轻一转,驶进院门。

    

    院子里的枣树还是那棵枣树,树下还是那堆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三间瓦房坐北朝南,屋顶的瓦片有几块碎的,用油毡补着,压着砖头。

    

    悬浮车停稳。

    

    泰安琼推开车门,提着购物袋下来。阳光落在脸上,暖烘烘的。院子里的空气带着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柴火味。

    

    艾尔华从另一边下来,走到他身边。

    

    “累了吧?”她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领,“进屋歇着,妈去做饭。”

    

    泰安琼点点头,提着购物袋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

    

    艾尔华正往厨房走,背影被阳光照着,头发里的几根白发亮晶晶的。她走到厨房门口,推开门,进去,门在身后合上。

    

    厨房的烟囱里冒出一缕青烟,细细的,直直的,飘进那片蓝湛湛的天里。

    

    泰安琼收回目光,推开自己屋的门。

    

    他把购物袋放在桌上,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运动服,新鞋,支架,水杯,能量零食。

    

    东西在桌上摆成一排。

    

    他坐下来,看着那些东西,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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