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夏威夷国王卡米哈米哈，经过长达数月的海上航行，终于抵达了天津港，随后换乘内河船只沿运河抵达洛阳。

    这位曾经叱咤太平洋岛屿的王者，此刻站在洛阳码头上，仰望着眼前这座比他所见过任何岛屿都庞大、繁华千万倍的巨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渺小。高耸的城墙仿佛与天相接，码头上停泊的船只密密麻麻如同森林，岸上的人流车马川流不息，各种奇装异服、各种语言口音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食物、香料、货物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活力气息。

    礼部官员以接待藩属国王的礼仪迎接他，安排他住进了专供外宾使用的“万国馆”。接下来的几天，是各种礼节性的拜会和参观。卡米哈米哈参观了皇城、钟鼓楼、格物院（部分开放）、洛阳工坊区，乘坐了短程的马拉火车，还观看了一场小规模的军事演习（特意展示火器威力）。

    每一次参观，都让他心中的震撼与敬畏加深一层。他彻底明白了，自己与这样的文明对抗，是多么的愚蠢和徒劳。

    七月初十，正式朝见的日子。

    紫微宫太和殿，庄严肃穆。卡米哈米哈穿着他最好的羽毛披风和草裙（经过礼部建议，在外面罩了一件丝绸长袍），跟随礼官，沿着长长的御道，走向那高高在上的龙椅。道路两旁，文武百官肃立，目光如炬。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手心全是汗。

    终于，他来到丹陛之下，按照事先演练的礼仪，双膝跪地，以额触地，用生硬但清晰的汉语高呼：“臣，夏威夷……永安都护府辖下土官，卡米哈米哈，叩见大明大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吕布端坐龙椅，俯瞰着下方这位来自万里之外大洋岛屿的归顺者。他缓缓开口，声音通过大殿的构造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平身。”

    卡米哈米哈谢恩起身，垂手而立，不敢直视。

    “汝远渡重洋，归顺王化，其心可嘉。”吕布道，“永安之地，虽处远洋，亦为朕土。汝既诚心内附，朕当待以宽仁。赐座。”

    有小太监搬来绣墩。卡米哈米哈谢恩后，侧身坐下。

    接着是例行的赏赐：诰命、印信、冠服（一套完整的亲王级别礼服）、金银、绸缎、瓷器、茶叶等等。卡米哈米哈一一叩谢。

    朝见仪式后，吕布在偏殿单独召见了卡米哈米哈，陪同的只有太子吕晟和通译。

    气氛缓和了许多。吕布询问了夏威夷的风土人情、物产航路，卡米哈米哈恭敬地回答。当被问及此来洛阳的感受时，卡米哈米哈感慨道：“皇帝陛下，臣……从未想过，世界可以如此之大，文明可以如此……辉煌。与大明相比，臣的岛屿，就像沙滩上的一粒沙。”

    吕布温和地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朕听说，你们的族人善于在滔天巨浪中驾驭舟楫，辨识星辰航道，此亦非凡之能。华夏文明海纳百川，今后，你们岛上的智慧，也可贡献于这煌煌文明之中。”

    卡米哈米哈心中稍安，鼓起勇气说：“陛下，臣……臣带来了一些岛上的乐舞和器物，不知能否……”

    吕布笑了：“准。明日可在万国苑安排一场‘夏威夷风物展’，让洛阳百姓也见识一下大洋岛屿的风采。”

    第二天，万国苑再次热闹起来。卡米哈米哈带来的几十名随从（多为乐师、舞者、工匠）展示了独特的波利尼西亚文化：激昂的鼓乐、热情奔放的草裙舞（让不少保守的士大夫瞠目结舌，但百姓看得津津有味）、精致的树皮布制作、还有最引人注目的——冲浪板和尤克里里琴的展示。

    冲浪板（当时是沉重的木制长板）和冲浪的惊险刺激，让见惯了江河的洛阳人大开眼界。而尤克里里琴轻快活泼的音色，迅速俘获了不少年轻人的喜爱。一时间，洛阳城里甚至兴起了一阵模仿草裙舞步、弹奏简易四弦琴（仿制尤克里里）的“南洋风”小潮流。

    卡米哈米哈看到自己家乡的文化得到展示甚至喜爱，心中涌起复杂的自豪与酸楚。自豪的是，自己族群的文化并非一无是处；酸楚的是，这种展示更像是一种猎奇，其文明的深度和广度，与华夏相比，判若云泥。

    朝见结束后，卡米哈米哈被要求留在洛阳“学习”，其子嗣和部分贵族子弟则被安排进入国子监。他知道，自己恐怕再也难以回到那片熟悉的碧海蓝天了。但他也清楚，这是作为战败者和归顺者必须付出的代价。至少，他的族人得以保全，并有机会融入一个更强大、更广阔的文明世界。

    在离开紫微宫时，卡米哈米哈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宫殿，心中默念：“也许……这也是神灵（他信仰的波利尼西亚诸神）给予我们族群的一条新路吧。”

    七月下旬，就在洛阳忙于处理无线电网、宗教问题和接待卡米哈米哈时，一份来自新大陆的急报，通过刚刚延伸至东海岸试验站的无线电信号（经多次中继，信号微弱但可辨），送到了吕布案头。

    发报人是袁谭。内容简短但触目惊心：

    “洪武十八年六月初，巡逻舰队于‘镇东堡’（原文兰）以东约五百里海域，发现三艘陌生船只。非维京长船，亦非大明制式。船体较小，三角帆，船首有十字标记。试图靠近时，对方迅速转向东南逃逸，速度颇快。疑为欧洲其他势力船只。已加派舰队巡逻，并命格陵兰协从军（维京人）协助辨识。请朝廷示下。”

    陌生的帆影，出现在了大西洋的西侧。

    吕布看着这份电报，目光凝重。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维京人只是欧洲文明探索北方的先声。随着苏伊士运河即将通航（预计年底），东西方航路缩短，欧洲尤其是南欧的航海国家（如葡萄牙、西班牙的雏形），必然会加快向西探索的步伐，寻找通往东方的替代路线，从而“发现”新大陆。

    历史似乎有它的惯性，即使大明已经提前数百年横跨太平洋占据了新大陆西岸，并开始从东海岸登陆，但欧洲人从东面向西探索的脚步，并未停止。

    “传贾诩、徐庶、兵部尚书（新任）、海军提督府甘宁（已召回述职）。”吕布下令。

    很快，核心重臣齐聚。

    吕布将电报传阅。众人看后，脸色都严肃起来。

    “陛下，此必是欧罗巴其他邦国船只。”甘宁率先发言，“维京人已臣服，且其船型我等熟悉。三角帆、十字标记，更像是南欧地中海一带的船型。他们定是在寻找绕过非洲或向西寻找通往印度、中国的航线，误打误撞，靠近了新大陆。”

    贾诩道：“新大陆富饶广袤，绝不容他人染指。今既有迹，必将其扼杀于萌芽。臣建议：第一，命袁谭加强东海岸巡逻，扩大警戒范围，发现此类船只，可视情况驱逐、扣押甚至击沉。第二，令陆逊在地中海加强对南欧诸国（如热那亚、威尼斯、葡萄牙等）的情报搜集，探明其航海动向。第三，加速新大陆东海岸移民与要塞建设，造成实际占领之事实。”

    徐庶补充：“还需考虑长远。新大陆西海岸已在我手，东海岸亦在经营。若能探明横渡太平洋之航线，则我可从东西两面控制新大陆。届时，欧罗巴船只即便零星抵达，亦无立足之地。故甘宁提督之东探计划，需全力支持，尽快打通太平洋航路，形成对欧罗巴的战略包围。”

    兵部尚书道：“可调派一支分舰队常驻新大陆东海岸，配备最新舰只和火炮。同时，在关键海峡、港湾修筑炮台，使其成为铜墙铁壁。”

    吕布听完众人意见，沉吟道：“诸卿所言皆是。然需注意两点：其一，行动须果断，但外交上可稍留余地。若捕获船只人员，不必滥杀，可审问后囚禁或令其传递‘此乃大明疆域，擅入者后果自负’之信息。其二，新大陆广大，东西海岸相隔万里森林山脉，我虽点状控制海岸，但内陆广大，土人部落众多，未来可能与欧罗巴人勾结。故对内陆土人之怀柔同化，需加紧进行。卡霍基亚模式，可大力推广。”

    他做出决策：

    命袁谭组建“东海岸巡防舰队”，扩大巡逻圈，对不明船只坚决行动。

    加派五千陆军及相应装备增援新大陆东海岸，加速“镇东堡”及周边要塞群建设。

    令陆逊在地中海施加影响，尽可能延缓或干扰南欧国家的西向探险。

    批准甘宁东探计划，给予最高优先级资源保障，要求尽快探明并打通太平洋航线。

    拨专款支持新大陆内陆土人汉化工作，建立更多如卡霍基亚的“模范归化区”。

    会议结束，众人领命而去。吕布独自站在坤舆图前，手指点在新大陆东海岸的位置。

    “大航海时代……全球竞争……”他低声自语，“既然我来了，这个时代的游戏规则，就该由我来定。新大陆，只能有一个主人。”

    遥远的北大西洋上，那几艘侥幸逃脱的葡萄牙（或类似）探险船，并不知道，他们的“偶然发现”，已经触动了一个横跨东西半球的庞大帝国的敏感神经，并引发了一系列将彻底改变世界历史的连锁反应。

    全球棋局，因为这几片陌生的帆影，落下了更加紧张激烈的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