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靖川感觉自己被留堂、打手心，真是小事。
因为先生对他的标准不一样。
以前是当一般学生，现在，则是当未来栋梁。
反倒是老爷子口中的‘小事’，是一件天大的事。
推选太子耶！
静妃在一旁也很震撼，但她震撼的是，杨靖川的地位。
连选太子这么大的事都和杨靖川说，而且没有半点试探的意思。
“是由官员推选么？”杨靖川捧着碗，问道。
老爷子美滋滋的喝汤，笑道：“在京四品以上官员，都可以上疏推选。”
动静挺大啊。
估计最有希望的，还是二皇子和三皇子。
一边想着，一边大口扒饭。
他面前，有个碟子，贴身太监会把桌上的菜夹一点放碟子里。
只管夹着吃，加上自家做的做的榨菜，那叫一个香。
很快吃光了一碗米饭，把碗递给太监，“满上！”
“这么饿？没吃午饭吧。”静妃笑问。
杨靖川点点头。
老爷子笑骂，“该！下次注意点。”说着，又是一笑：“不过，明天早上你不用御书房，随朕上朝。”
“哦。”杨靖川笑道，“明天有热闹瞧了。”
随着漠南漠北和西海的离开京城，选太子的事就提上日程。
储位悬空，始终不是好事。
不过，由于没到大朝的日子，所以，第二天在乾阳殿进行小朝会。
参与小朝会的，是皇亲国戚，六部九卿，勋贵大将。
总之，能参会的，都是大乾的大人物。
只有杨靖川是无职无品，仅有生员功名，在进士起步的文臣面前，不够瞧。
但没人敢轻视他。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杨靖川可是陪着老爷子祭祀天地，又单独检阅诸军的。
是以，当他站在御坐旁边时，大家都不以为奇。
老爷子一身五爪金龙袍服，头戴黑色的纱冠。而杨靖川则是一身金线锦袍，只束发没有戴冠。
“盟会已经结束，各盟卫都已经回去了。”
老爷子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把今年的第一件大事，算是办完了。现在，该轮到第二件事。”
话一到这，百官都面色一紧，似乎猜到了。
二皇子李继、三皇子李缘再怎么沉稳，此刻也心里一颤，紧张了起来。
只有四皇子李绚和六皇子李绍很是淡定，知道自己与皇位无缘。
“废太子的事，你们都知道。”老爷子挪动下身体，随意靠在龙椅的扶手上，“朕是为了大乾，不得不把他废了。”
说着，又看看杨靖川，“当时，你也在场。”
“废太子窥视大帐，面圣时种种忤逆，臣都看在眼里。”杨靖川沉声道，“陛下乾纲独断，是大乾之福，天下之福。”
老爷子笑了笑，“是不是大乾之福，就要看继任的太子如何了。”
此话一出，殿内的气氛至少紧张了三分。
几乎每个人的大脑都在飞速运转。
为什么说几乎呢？因为李绍压根没思考。
还是好友靖川说的对，对自己要有自知之明，现在的自己，想也是白想。
“好了。”老爷子起身，“朕为了不选错，决定由官员推选，凡是在京的，四品以上官员都可以上疏。”
“臣等遵旨。”大臣们躬身应道。
“散了。”
老爷子说一声，回头看杨靖川一眼，便离开了御台。
杨靖川跟了上去。
搀扶着老爷子慢慢地走。
包括黄灿在内的宫人，都远远的跟着这对翁婿。
“靖川，你猜谁会是人数最多的？”老爷子笑问。
杨靖川想想，答道：“恐怕是二皇子。”
“怎么讲？”老爷子捋着胡须笑笑。
“立嫡立长，这是二殿下第一个优势；第二，其他皇子担心势大犯了皇上的忌。”
若是一般人这么说，老爷子的面色会很难看，当然也不敢说。
而杨靖川这么说，老爷子觉得十分有道理。
“还有第三呢？你小子，别藏着掖着，小心我请你吃竹笋炒肉。”
“第三。”杨靖川笑道，“皇上也想立二皇子做太子。”
老爷子哈哈大笑，骂了一句：“多嘴。”
说着，扭头看看杨靖川，“你还记得吗？朕让你熟悉奏疏。”
“记得！”杨靖川点头。
“从即日起，你不仅要看奏疏，还有批阅。”老爷子道。
想要成为一个合格的管理者，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只有先洞悉这个王朝的内政和优缺点，才能在以后做出相应的改革。
任何改革都是建立在以前的制度之上，必须要贴合实际。
老爷子继续说道：“你把自己批阅内容用贴黄，再送过来，朕看一遍。”
“儿臣谢父皇隆恩。”杨靖川恭敬的作揖。
老爷子把他扶起，叫了一声：“王以诚！”
“奴才在！”一张杨靖川经常看到，却叫不出名字的太监躬身上前。
老爷子指着他，对杨靖川道：“王以诚，是内奏事处太监，今后由他送奏疏给你，你批阅完把奏疏交给他。”
奏事处，分为内外奏事处，外奏事处负责接收内阁六部等奏疏，也负责把皇帝批阅的奏疏给外面的大臣。
内奏事处则只对接皇帝，除了上传下达，还有就是引大臣见皇帝。
论权力，比外朝收发奏疏的通政司小多了。
还有一点，外奏事处用的是亲信侍卫，内奏事处则一律太监。
“见过二公子。”王以诚施礼。
杨靖川点点头，客气道：“今后有劳了。”
“奴才不敢。”王以诚再次施礼。
“批阅奏疏的一些门道，王以诚懂的比你多，你好好跟着学。”老爷子笑道。
这是极高的评价，王以诚乐得牙都快飞了。
走了一会，这对翁婿到了麟德殿。
老爷子盘腿坐在炕上，一边品茶，一边欣赏起了字画。
像个吃饱了玩鸟的老大爷。
原本堆积如山的奏疏，通通移到杨靖川的桌案上。
杨靖川还没批阅，李绍走进来，往杨靖川那边看了一眼，再向老爷子请安。
“今天，给朕写一篇策论，论王荆公新法的得与失。”
“儿臣遵旨。”李绍领命后，回到自己座位。
杨靖川刚才一直站着，等李绍过来，再一起坐下。
两兄弟对视一笑。
笑完，杨靖川伸手就要拿奏疏，却被王以诚开口阻止。
“二公子，不能这么拿奏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