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
首辅沈四维正和礼部左侍郎史大成，讨论如何应对杨靖川。
“下官看情况有点糟。”史大成面带忧色，“眼下，是个傻子都知道，皇帝是想让杨靖川早日过科举。”
都是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不是傻子。
“所以，我们不能再和杨靖川硬来。”沈四维彻底后悔，斟酌着说道，“哪怕是三殿下要我干，也不能干了。”
看清形势后，沈四维理智的做出选择。
他要考虑到整个南人集团的利益，毕竟不管怎么争，自己到头来还是臣子，太拼命划不来。
史大成担心道：“就怕三殿下那里不好交代。”
“不用担心。”沈四维还没说话，东正书院山长陆程开口说道，“相比之前，三殿下现在更需要仰仗咱们。”
陆程欣赏三皇子不假，但这有个前提，不能影响到‘南人’的利益。
沈四维也笑道：“如果我所料不差，三殿下很快就派人叫我。呵呵，他现在比二皇子还着急。”
“让他急好了！”陆程点头道，“现在是他有求于咱们，不是咱们求他。”
甚至可以这么说，到了需要的时候，三殿下也是可以放弃的，因为不管未来是哪位皇帝继位，他们都是需要仰仗的对象。
当然，要是有从龙之功，就更好了。
有些事，就是这么直接又残忍。
“和三殿下保持距离容易，面对杨靖川不易啊。”史大成担心道。
他得罪过杨靖川，害怕被报复。
“好在他当下最大的事，乃是科举。”沈四维沉思下，再次开口，“咱们趁机布置一些暗线，关键时候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陆程笑道：“天气这么好，正适合郊游，不如……”
“妙！”沈四维抚掌大笑，“邀请杨靖川，试探一下他的态度。”
正说着，门外进来一个小厮，告诉他们，三殿下府上的人从地道来，求见沈四维。
沈四维冷笑一声道：“请他等一会，就说，我还在处理要务。”
让三殿下的人在外面等着，还是第一次。
宫里，吃了饭之后，又在软榻上坐下，慢慢品茶，难得的惬意。
“你说什么？”老爷子边喝茶，边随意的问道。
杨靖川把刚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小婿一大半的心思在科举，还有一小半在地里的庄稼。”说着，又笑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小婿想把那个人放出来，作为我身前的一面盾牌。”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废太子的幕僚，朱晋。
此前一直被关在亲军卫大牢。
废太子还在位的时候，一半的主意都是朱晋出的，无论对错，都算是个有谋略的。
杨靖川需要这类人。
老爷子琢磨琢磨，“放他容易，可是，你确定自己能驾驭他么？再者，魏衡和贺远图最讨厌这类人，不单是因为他搞阴谋，还因为他出身不高。”
这个出身，指的不是贫富贵贱，而是科举出身。
朱晋只是个监生，而魏衡是庶吉士，贺远图是进士。
魏衡之前对贺远图都有点轻视，对于朱晋，自然是更加鄙夷。
“父皇，这事，小婿有绝对把握。”杨靖川自信的笑道，“所谓用人之道，就是把人用到正确的位置，这个人，不单指君子，也有小人。”
说着，又是一笑：“如果小婿连这个都解决不了，又怎么驾驭群臣，将大乾推向一个更高峰！”
六皇子李绍一听，眼睛睁的贼大，心跳加速，原来……
李蕴则是一脸崇拜，看着自己未来的驸马，好帅！
老爷子看着女婿的眼睛，“你会杀他吗？”
“如果他按我说的做，我会给他一个善终。”杨靖川笑道，“时机允许，我还会让他当钦差，上高原对付那些歪心眼。”
“官有四害，贪、庸、懒、酷，尤其是懒官，小婿需要有把对付的刀！”
“是这么个理！”老爷子点头道，“你真是绝顶的聪明，这些事，朕跟皇儿们讲了不知道多少回，他们就是不能理解。”说着，笑了笑，“怎么处置朱晋，你做主，边让和裴骥都听你的。”
“哎！”杨靖川起身，“那小婿去了！”
“去吧，记得明天早点去御书房，几位先生等着你。”老爷子又道。
这事拿教养皇子的心态教养我。
走到门口，杨靖川心里喜忧参半。
出宫后，他带着萧沛、虎斯等家丁，没有坐轿，在财儿的指引下，穿过几条热闹非凡的街道，再走过三座高大的牌坊，就到了亲军卫衙门。
这里的建筑，单从外观看，瞧不出什么。
京城太大，若不是有人领着，杨靖川出了国公府或农庄，也是两眼一抹黑。
走进去，才感觉与恢弘大气的建筑不同，这边更加幽静小巧。古树环绕，到处都是假山奇石。
走过前面的花园，里面隐藏在深深夹道中的各个小院。
每个院子，都是独立的，互不干扰。
这样的设计，自然是因为一是审理的案件都堪称绝密，二是亲军卫下辖好几个司。
每个司都有单独的办公场所。
杨靖川身后，家丁加小厮有近百人，前面是大步流星的裴骥，不断的摆手呵斥，让闲杂人等走远。
别看裴骥在老爷子和杨靖川面前，谨慎恭敬，可是在外面，即便是皇亲国戚，都不敢轻易得罪他。
前面数位负责打扫的杂役，在见到杨靖川一行人之后，马上面对着假山，一动不动如木偶一般。
亲军卫不是寻常地方，能到这里来，还是副指挥使亲自开路，都不能直视。
这样做是防范刺客。
不久之后，就到了亲军卫大牢。
事先听到亲军卫传报的边让已经出迎，站在门口。
“属下，见过二公子！”边让恭敬的施礼。
“这里没外人，不必多礼！”杨靖川虚扶一下，“朱晋住的如何？”
边让笑道：“一日三餐，酒肉不断；每两日洗一次澡，他还爱看书，牢中书架上至少有一半的书。”
“爱看书是好事。”杨靖川迈步往里走，开口问道，“衣服怎么样？”
边让落后半个身位，“他的衣服换的很勤，肩上落点灰尘，都会掸走。”
“哦，有门。”杨靖川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