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一砸，瓶子跳了两下，便静止不动。众人松了口气，可前方那黑黢黢的通道，宛如一口老井，幽幽地往上冒着寒气。
他弯腰抹了把脸，满手灰扑扑的尘土，手指微微颤了半息。脚边玉瓶仍在滚动，瓶底黑泡咕嘟作响，仿佛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咀嚼。
他蹲下身，指尖刚触到瓶身，冷汗便顺着后颈爬了上来。瓶子震动，他也跟着一震。没说话，默默将它塞进怀里，动作极轻，像是怕惊醒什么沉睡的凶物。
夜无殇站在原地未动，指尖金线微微一颤，如蛇吐信。他盯着通道尽头，声音压得极低：“拆炉子可以，但得先找到灶眼。”
苏璃按了按眉心。那里本该有一朵血莲，如今只剩一点灼热的余温。她闭眼片刻，再睁时，眼中似有芒刺：“前面……有人在叫。”
“叫？”叶尘挑眉，“是人，还是喇叭？”
“是魂。”她往前走了两步，虚指点出，“被锁着，像罐子里的飞蛾，扑腾得快要散了。”
话音未落，通道尽头骤然亮起一圈暗红光芒，如同血泡在沸锅中翻滚。地面裂开的符文尽数睁开，死死盯住他们。空气里“滋滋”作响，仿佛有人在耳边通电。
苏璃眉头一紧，双手已悄然结印，指节泛白。她未出声，只抬手示意——别动。
夜无殇冷笑一声，目光已看穿那雷网的门道。
叶尘刚迈出一步，脚底忽地一刺，仿佛踩上了钉板。地面符文瞬间爆亮，一股麻劲顺着腿直冲脑门。他脸色一白，猛地抽脚，踉跄两步，扶墙才稳住身形。断愁剑“锵”地横在胸前，剑身嗡鸣不止，宛如警报。
“碰不得。”他甩了甩手，指尖仍有些发麻，“一靠近就电，比村口王家的防盗网还狠。”
夜无殇斜他一眼：“你不是有灵识？当不了绝缘胶？”
“我修仙，不修电路。”叶尘翻了个白眼，却已从怀里掏出那瓶黑药，“不过……它靠这玩意控人，那就让它自己断电。”
他将瓶子递出。
夜无殇没接。指尖轻弹，金线如蛇游走，缠上瓶身，轻轻一卷，瓶塞“啪”地弹开。黑泡顺着金线滑下，渗入符文缝隙。
“嗤——”
符文仿佛被灼烧，迅速发黑、蜷缩、化为残渣，红光一寸寸熄灭。
“三息。”夜无殇收回金线，“够你冲。”
叶尘不再多言，拔剑而出，虹光撕裂黑暗。三具傀儡猛然扑来，关节“咯吱”作响，长戟划出寒芒，风如刀割，空气都为之扭曲。戟尖交错成网，拦在前方。
“来得巧。”叶尘冷笑，剑锋一转，九霄剑气轰然砸落。傀儡眼中红光“啪”地熄灭，如同拔了电源。
他收剑回鞘，回头道：“苏璃，上。”
苏璃闭眼，额上血纹忽明忽暗。双手缓缓抬起，指尖泛起银光，如风中萤火，飘摇而坚定。
“找到了。”她轻声道，“烙印的频率……是痛。”
“痛？”叶尘皱眉。
“他们用痛来拴魂。”她睁眼，眸中燃着火，“一动，就加倍疼。魂被钉在最痛的那一瞬。”
夜无殇望向控制台方向：“所以他们不怕反抗，就怕你不反抗。”
“偏不让他们得逞。”叶尘走到最近的玻璃罐前，掌心贴上。灵识渗入，瞬间撞上一段记忆碎片——少年被拖进铁屋，门外女人哭喊，门“砰”地关上，针头扎进脖颈。
他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柔软得不像自己：“小豆芽，回家吃饭了，娘炖了鸡。”
灵识如暖流，轻轻包裹那团破碎的意识，缓缓摇晃。
罐中人猛地一颤，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向他。
苏璃出手，命魂丝探入识海，一寸寸剥离烙印。
“滴——”
控制台响起警报，三根灵脉红光暴闪。
夜无殇眼神一冷，金线疾射而出，如蛛网般缠住信号线，猛然一绞——
“咔。”
红光熄灭。
“引爆信号，截了。”他收回金线，面色冷峻，“下次该换密码了。”
第一口罐子开启，药液哗啦流下。青年瘫倒在地，浑身颤抖，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苏璃上前，指尖轻点他后颈，血印正缓缓褪去。她回头道：“残印还在，得清。”
夜无殇走近，金线化作细针，扎入烙印边缘，一寸寸挑断。青年抬头，眼神由涣散转为清明，最后死死盯住叶尘。
“断愁剑……叶师兄？”他撑着站起，单膝跪地，“药长老临死前说，若有一日魂能醒，必是你来了。这牢，只有你能破。”
叶尘扶住他：“别跪，现在不是讲规矩的时候。”
李青山摇头：“这跪，是替那些还没醒的跪。”他环视四周，“七层牢，我们在第三层。越往里，烙印越深，人越难救。”
“那还等什么？”叶尘看向夜无殇，“一层层拆，全掀了。”
夜无殇未语，金线再度亮起，如探路的触须，缓缓伸入黑暗深处。
苏璃双手结印，银光洒向下一口罐子，烙印缓缓消散。
李青山与几个刚醒的人默默拾起兵刃。有人攥着半截铁棍，有人握着断刀柄，站得笔直。
“我们……也能打。”一人低声说道。
叶尘笑了，拔剑点地：“行，杂牌军，专治不服。”
无人退缩，无人言语。目光相接，皆是狠意。
队伍继续前行，脚步声在通道中回荡。
忽然，苏璃停下。
“怎么？”叶尘问。
她盯着前方一口罐子，里面蜷着个瘦小身影，泡在药液中，手腕上一道疤痕歪歪扭扭。罐中人睁眼，浑浊药水里，目光直直落在夜无殇脸上。嘴唇微动，无声，但口型清晰——
“哥。”
夜无殇瞳孔骤缩。那道疤，那唇形，像极了他幼年走失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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