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映进洞口，照亮了地上凌乱的脚印。叶尘屏住呼吸，指尖轻叩石壁三下。乙立刻会意，拖着昏迷的丙迅速躲入侧旁的凹陷处。碎石硌在背上，他却纹丝不动，目光紧锁那束摇曳的光，缓缓扫过地面。

    脚步声戛然而止。

    外面那人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雪地上的痕迹，又凑近嗅了嗅。血腥味浓重刺鼻。甲咬紧牙关，腿上伤口再度裂开，鲜血顺着裤管滑落，在地面汇成一小滩暗红。他刚要抬手去捂，却被叶尘按住了手腕。

    “别动。”叶尘低声道，“他还没进来。”

    话音未落，火光骤然亮起。一支高举的火把将矿洞前十步照得通明。叶尘看清了——洞口站着一个灰袍人，腰间缠着铁链，左右环顾片刻，抬脚便往里走。

    “不能让他再靠近。”叶尘压低声音，“丙撑不住第二次转移。”

    乙点头，手已摸向腰间的烟雾弹。甲喘息着试图起身，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叶尘扶了他一把，顺势从他腰带上解下布条塞进自己口中咬住——这是他们早有的默契：动手前咬布条，以防发出声响。

    长剑缓缓出鞘，贴着地面无声滑出。叶尘盯着那持火把的身影，默默计算距离。八步，七步……对方一只脚已然跨过门槛。

    就在此时，丙忽然轻咳一声。

    声音极轻，却在寂静的矿洞中格外清晰。那人猛然回头，火光扫过角落，映出了藏匿的身影。他立即吹出一声短哨，洞外顿时响起整齐的脚步声，五六道人影迅速逼近，步伐一致，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守卫。

    “走后路。”叶尘低声下令，“不恋战。”

    三人立即转身，朝矿洞深处奔去。身后火光渐近，有人高喊：“他们在里面！”紧接着是急促奔跑声与金属碰撞的脆响。叶尘一边后退，一边以灵识感知空气流动——通风口在左后方，说明通道未断，尚有出路。

    他们一口气奔逃半炷香时间，接连拐过两道弯才停下。乙靠墙喘息，额上冷汗涔涔。甲瘫坐在地，脸色青白。丙仍昏迷不醒，呼吸微弱而紊乱。叶尘蹲下探其鼻息，指尖触到的气息冰冷如霜。

    “还活着。”他说，“但必须尽快处理伤口。”

    乙抹了把脸：“后面没追上来？”

    “暂时没有。”叶尘闭目感应片刻，“风向变了，气味被掩盖。可我们留下的血迹和脚印太明显，迟早会被发现。”

    甲抬头望向岩壁：“这矿道年久失修，有些地方已经塌陷。若他们封住出口……”

    “那就打出去。”叶尘打断他，“我们不是第一次被围。”

    话虽如此，三人心知眼下处境更为艰难。先前火中突围耗尽体力，灵气尚未恢复，又带着伤员，毫无补给。叶尘撕下内衫重新包扎左臂，血早已浸透旧布。他低头查看伤口，裂口仍在渗血，皮肉焦黑，似被阴火烧灼。

    “你中的，是阴火毒。”乙忽然开口，“刚才火场飞溅的油点沾到了你手臂。”

    叶尘未应，只撒上药粉，再用力缠紧绷带。他清楚此毒虽不致命，却会阻碍灵气运转。每催动一丝真气，肋下便如针扎般刺痛。

    “前面有岔道。”乙指向远处，“左边狭窄，右边宽阔，但右边有光。”

    “有光便是陷阱。”甲喘息着说，“谁会在废弃矿场点灯？”

    叶尘沉默，以灵识探查四周。右侧确有光源，但空气流通正常，未察觉他人呼吸波动。他眉头微皱：“不对劲。若是陷阱，不该如此明显。”

    “可我们没得选。”乙苦笑，“左边尽头是死路，我方才看过，塌方彻底堵死了。”

    叶尘静默数息，终是点头：“走右道。保持警戒，随时应变。”

    三人相互搀扶前行，叶尘在前探路，甲断后掩护，乙护住中间的丙。越往深处，光线越亮，岩壁每隔十步便挂一盏油灯，火焰稳定燃烧。那灯油的气息甚为熟悉——正是他们此前点燃仓库所用之物。

    “他们知道我们会来。”叶尘低语，“这不是巧合。”

    甲握紧刀柄：“那就更不该进去。”

    “退不了。”叶尘回望来路，“风里已有铁锈味——猎犬队已上山。”

    乙脸色一变：“玄阴宗的追魂犬？那东西能嗅十里之外的血气！”

    “所以我们只能向前。”叶尘语气平静，“与其在外被围，不如在窄道搏一线生机。”

    他们加快脚步。十分钟后，通道豁然开阔，一座岩厅横亘眼前，中央裂开一道深沟，仅架着一座陈旧木桥。桥对岸立着六人，皆着黑衣蒙面，手持长刀，呈扇形列阵，封锁去路。

    当中一人抬手一挥，身后两名弓弩手立即拉开弓弦，箭尖直指桥面。

    “停下。”那人开口，声音沙哑，“交出伤者，放你们离开。”

    叶尘立于桥头，不动分毫。目光扫过桥面——木板腐朽，缝隙宽大，下方是不见底的深渊。冷风自底部涌上，夹杂着泥土的腥气。

    “你们是谁的人？”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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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该问的，别问。”对方冷笑，“两个选择：留下人，或留下命。”

    甲靠墙低语：“这桥撑不住五人同跑，更别说动手。”

    乙也压低声音：“烟雾弹只剩一枚，且对方已有防备，火攻无效。”

    叶尘未答，手指轻轻叩击剑鞘。一下，两下，三下。他在计算时机，也在观察敌人。六人分布均匀，但左侧两人脚步虚浮，膝微曲，显然体力不支；右侧拉弩者，右手虎口有旧伤，引弦时略有颤抖。

    有破绽。

    但他也清楚，即便抓住这一瞬机会，代价亦极沉重。甲腿伤严重，过桥已是勉强；乙灵气枯竭，仅能近身格斗；他自己左臂中毒，真气受限。而对方以逸待劳，占据高地。

    “退回去也是死。”叶尘忽然道，“追魂犬快到了。”

    乙点头：“那就拼。”

    甲咬牙：“怎么拼？”

    叶尘凝视对岸敌人，缓缓开口：“乙扔烟雾弹，目标中间三人视线。投出后立刻趴下。甲从左侧岩壁攀爬绕行，那里有凸石可借力。我正面突桥，吸引火力。”

    “你一个人冲？”乙皱眉，“他们有弩！”

    “所以我不会直接过桥。”叶尘指脚下，“我会踩断第三块与第六块木板，桥面局部坍塌，打乱他们的阵型。那时甲绕至侧翼，你趁机投第二枚烟雾弹——我没记错，你还有枚藏在靴筒里。”

    乙一怔，随即笑了：“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每次紧张，都会摸左脚踝。”叶尘淡淡道，“从第一次任务就开始了。”

    甲吸了口气：“那你呢？你过不去怎么办？”

    叶尘看了他一眼：“如果我掉下去……别回头。”

    气氛骤然凝滞。

    甲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一句：“放屁。要死一起死。”

    叶尘未笑，也未反驳。他将最后一颗恢复丹递给乙：“关键时刻用，别省。”

    乙接过丹药，紧紧攥在掌心，滚烫如燃。

    对岸之人已显不耐：“最后三息！一——”

    叶尘抬起手，打出暗号：食指竖起，随即向下划落。

    行动开始。

    “二——”

    乙猛然掷出烟雾弹，白雾炸裂，扑向对岸。敌人本能抬手遮挡视线。

    “三——”

    叶尘拔剑疾冲，一脚踢向第三块木板边缘。木板本就腐朽，应声断裂。他借势跃起，落足第四块，同时挥剑斩断第六块连接处。桥面剧烈晃动，两名敌人立足不稳，惊叫后退。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甲咬牙撑起身体，拖着伤腿冲向左侧岩壁，十指抠进石缝，艰难攀爬。乙伏地不动，另一枚烟雾弹已在掌心蓄势待发。

    对岸首领怒吼：“放箭！放箭！”

    弩弦齐鸣。

    叶尘翻滚闪避，一支箭擦肩而过，钉入岩壁。第二支紧随而来，他抬剑格挡，“铛”一声火星四溅。第三支瞄准腿部，他腾身跃起，却牵动左臂伤口，真气一滞，落地时踉跄一步。

    “甲！快！”他厉声吼道。

    甲已攀至半程，距平台尚差三尺。桥面继续崩塌，碎屑纷落。乙猛然掷出第二枚烟雾弹，正中敌群后方。爆炸声中火光一闪，浓烟混着刺鼻气味弥漫开来。

    黑衣人纷纷闪避，阵型微乱。

    叶尘抓住刹那战机，再度冲向残存桥面。不能再等了。远处已传来猎犬的低吠，正从入口方向快速逼近。

    他深吸一口气，正欲跃出——

    忽然，对岸那首领缓缓摘下面巾。

    露出一张苍白面容，右眼下一道疤痕蜿蜒如蜈蚣。

    叶尘脚步一顿。

    这张脸，他认得。三年前，在叶家祠堂外的巷子里，此人亲手斩下一个逃奴的手掌。那时他还只是庶子，躲在柱后，连大气都不敢出。

    原来是一伙人。

    并非玄阴宗，也不是官府。而是一支专为世家清理“麻烦”的私兵，专做见不得光的勾当。

    难怪装备精良，配合默契。

    难怪出手狠绝，不留余地。

    “你认出我了？”那人冷笑，重新覆上面巾，“那就更好办了——你知道我们做事的规矩。”

    叶尘握剑的手愈发用力，指节泛白。

    他知道。

    这些人，从不留活口。

    他回头一瞥：甲仍在攀爬；乙伏地待发，手按丹药；丙躺在远处角落，生死未卜。

    退无可退。

    要么死于此地，要么杀出生天。

    他低头看向左臂，血仍未止。痛感逐渐麻木，是毒素蔓延的征兆。

    “乙。”他低声道，“准备好丹药。”

    乙点头。

    “甲，别硬撑。”

    甲咬牙：“少废话，快冲！”

    叶尘深吸一口气，双膝微屈，蓄势待发。

    对岸六人重整阵型，弩箭上膛，刀锋出鞘。

    风自深渊底部吹来，湿冷刺骨。

    叶尘迈出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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