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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8章 小小兵备踩巡抚
    陈子履越来越不客气,余大成自然异常恼怒。

    论功名,他是万历三十五年进士,陈子履仅为举人出身。

    论资历,他是四朝元老,陈子履入仕才两年半。

    论官职,他是堂堂山东巡抚,陈子履只是兵备道。

    论加衔,他是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正三品,穿绯袍。陈子履是右佥都御史,正四品,穿青袍。

    论排辈,余大成在兵部职方司任郎中时,陈子履是职方司主事。

    论军功……

    好吧,陈子履的军功是显赫一些,可也不能蹬鼻子上脸呀。

    打了一场胜仗,便趾高气扬,和外面那些无知莽夫,有什么区别?

    余大成很想拍桌子发火,然而血气刚涌上心头,又冷静下来。

    因为他也明白,陈子履在军中威望甚高,自己的三品官袍,恐怕压不服那些骄兵悍将。

    且朝议对陈子履十分有利,对自己十分不利,官司闹到京师,自己也打不赢。

    为今之计,唯有成功收服孔有德,才能证明招安之策是对的。

    从而一举扭转局势,重占上风。

    否则,非但仕途黯淡,恐怕就连性命都无法保全。

    小不忍则乱大谋,绝不能坏了大事。

    “好好好。等大事一成,看我怎么收拾你。”

    余大成强行按下怒意,招呼手下准备马匹,要和孙元化出城。

    没想,陈子履再次发话。

    “孙巡抚身陷敌营,突然被贼放回,恐有叛变之嫌。他也不能出城。”

    “放肆!放肆!!”

    余大成再也忍不住了,大喝一声,拍案而起:“你竟敢以下犯上,扣押上官?来人,来人啊!!”

    陈子履上过一次断头台,岂会不知武力有多重要。

    眼见余大成气急败坏,立即一声大喝:“成友德!”

    成友德早在屋外候着,眼见主帅有危险,毫不犹豫拔刀高呼:“保护兵宪!”

    “是!”

    十名贴身亲卫涌进城楼,把陈子履护了个密不透风。

    城墙上下的两百标兵齐齐拔刀,向着还在发懵的抚标营。

    只等主帅一声令下,立即冲杀过去,把对面打个狗血淋头。

    他奶奶的,忘了是谁星夜驰援山东,舍命入驻莱州?

    忘了是谁击败贼寇,给大家伙发赏银,上奏请功?

    左良玉追随陈子履几个月,自然分得清哪个是英雄,哪个是狗熊。

    他几息之间便反应过来,做出了抉择。

    于是抽出长刀,对着部下喝道:“陈兵宪奉旨平叛,乃钦差重臣。谁敢妄害钦差,格杀勿论。”

    数百名昌平兵举着刀剑高呼:“保护兵宪,保护兵宪!”

    余大成说完“来人”二字,已然暗暗有些后悔。

    听到外面如雷呼声,更是陡然色变,惊惧万分。

    他指着陈子履颤声道:“你……你,你纵兵犯上,眼里还有朝廷吗?还有法度吗?”

    陈子履满脸不屑:“以下犯上?你山东巡抚,可管不到登莱道,何来上官之说?”

    “那登莱巡抚……”

    陈子履从怀中掏出一沓文书,扬了扬:“你多久没视事了?恐怕不知道,贼人发来了多少份伪公函吧?这里每一份,都盖着登莱巡抚的大印。”

    说着,又转向孙元化道:“按大明律例,你现下是戴罪之身。我以右佥都御史的身份弹劾你,朝廷未有定论之前,不得擅自离城。”

    好好的莱州城,一下闹得起了内讧,让人如遭雷击。

    两个封疆大吏绑在一起,竟被一个兵备道当众羞辱,更是天下奇闻。

    余大成气得浑身颤抖,双拳紧握间,指甲掐进了掌心。

    孙元化更羞愧得不敢抬头,直欲找个地洞钻进去。

    到了这时,朱万年也终于反应过来,跑到大厅中间,向两边连连作揖:“都是朝廷重臣,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呀!!”

    寇化,任栋,洪恩照等几个文官,也紧随其后向两边相劝。

    “三位上官息怒!”

    “三位上官,有话好好说,莫动刀兵。”

    “贼人就在城外,不可自乱阵脚啊!”

    四个本地官员来回奔走,劝了左边劝右边,急得快要掉眼泪。

    就在这时,孙元化终于在羞愧中惊醒。

    他从人群中走出,黯然道:“陈兵备说得对,吾乃戴罪之身,理应入狱带审。石衲兄,只能拜托你一人了。孔有德是知忠义的,你好言劝之,想来不会出错。”

    又向陈子履道:“我有罪,应自缚入狱。可余兄是山东巡抚,有招抚叛军之权,你不可为难阻挠。”

    “自然。在场诸位都做个见证,余巡抚一意孤行,非要出城不可。若身陷敌营,落于敌手,怪不得旁人。”

    余大成简直要气疯了。

    然而看了一眼窗外的兵丁,对面气势如虹,自己这边唯唯诺诺,反差十分明显。

    不想可知,动起手来哪边会赢。

    想着,唯有招抚孔有德,才能一雪今日之耻。

    于是把心一横,不顾所有人的阻拦,自己带上一队亲随出城。

    两刻钟后,陈子履走上城头,看着那一队人马渐行渐远,不禁摇头暗叹。

    余大成未必是一个恶棍,只是昏庸无能,扛不起重任罢了。

    在兵部,陈子履与之多次照面,也算有同僚之谊,并不希望他白白丧命。

    可惜乱世之中,太愚蠢就是死罪,傻子要寻死,神仙都救不回。

    想起一则江湖传闻,陈子履不禁暗暗摇头:“石衲……石衲,看来他不是石翁!哼,若是他有石翁的本事,何至于躲在官署念经……”

    这时,孙元化也走上了城头:“陈兵备,请命人把我收监吧。”

    陈子履道:“言重了,下官深知孙兄为人,不会投敌的。收监就不必了。”

    孙元化愣了一下,旋即又恼怒起来:“那……那你为何一定阻我出城?难道……”

    “因为这个。”

    陈子履伸手入怀,掏出两把西洋短铳,叹道:“孙巡抚应该认得出来,这是徐阁老的珍藏之物。此铳屡次救我性命,我今日救你一命,这个人情就两清了。”

    “恩师!!”

    就在这时,瞭望兵用手指着远方,发出一声惊呼:“两位上官,快看……”

    陈子履抬头看去,只见招抚一行才靠近叛军大营,便有大量匪兵从两旁扑出。

    几息之间,堂堂山东巡抚,便沦为阶下之囚。

    孙元化呆呆地看了好久,忽然捶胸顿足,放声大哭:“石衲兄,是我害了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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