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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6章 拿个奸臣不好办
    徐光启已然油尽灯枯,全靠红参汤吊着气,激发最后一点潜能。

    然而谈到数学、天文和物理,眼神中却充满了遐想和向往,就好像初初入学的蒙童一般。

    谈到那些未曾参透的谜题,叹息中又深感遗憾,恨不能再多一些光阴。

    接着,又说起《几何原本》、《农政全书》、《泰西水法》等书。

    这些都是徐光启的著作,既有西洋学术翻译,也有穷尽一生研究,呕心沥血所著。

    大多已经付梓刊印,少数仍是手稿,还未完书。

    徐光启拜托陈子履,有空的时候,帮忙看一下,勘误一二。

    勿令遗作有所谬错,误人子弟。

    陈子履听得感动万分。

    如果一个人醉心学术,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那他多半不是一个坏人。

    不为别的,就为这颗赤子之心,他也会帮忙。

    于是一口答应下来:“徐公莫担心。学生当略尽绵力。”

    “老朽在此谢过。”

    在陈于阶的搀扶下,徐光启撑起身子微微一拜,表示感谢。

    忽然话锋一转,谈起了西洋教:“老朽入教数十年,被誉为……护教三柱石。其实……咳咳……老朽最初入教时,哪信什么上帝呀。可老朽不入教,利玛窦他们,他们不肯教呀……信着信着,也就信了。”

    陈子履道:“泰西学术确有可取之处,徐公良苦用心,学生佩服。”

    “嗯!”

    徐光启点点头,似乎困乏不支,缓缓闭上了眼睛。

    就在陈子履想要起身告退的时候,却忽然睁开眼睛,眼神异常透亮。

    问道:“敢问陈少保一事。”

    陈子履连忙再度坐下:“徐公请说。学生不敢欺瞒。”

    “少保入仕以来,不贪污、不受贿、不恋权。听子龙说,你在登莱,甚至……甚至以私财济军款。敢问少保,所恋何物,所为何物?”

    “这……徐公谬赞,学生作为,不过一片公心,救国图存罢了。”

    “救国图存?还有呢?”

    陈子履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并非不贪财,也不是不会享受。

    相反,他不喜欢太寒酸的房屋,太难吃的食物,太多跳蚤的铺盖,太硬的床板。

    要说私财济军款,他一笔笔全记在账上。

    等朝廷拨下款项,他要全部拿回来,不让朝廷薅自己的羊毛。

    可要说起所为何物,当真说不上来。

    首先,当然要往死里干鞑子,不令清兵入关,侵占中原。

    可然后呢?

    中兴大明?

    陈子履想了良久,终于答道:“或许,想让天下人换个活法吧。”

    “哦?什么样的活法?”徐光启接着追问。

    “富人有钱赚,穷人有活路,蒙童有书念……”

    陈子履照着心目中太平盛世的模样,用简短几句话,描绘了一副画面。

    画面里,天下或许还有很多不公,但最起码的,大部分人可以有尊严地活着。

    不像现在这幅鬼模样,富人战战兢兢,穷人无立锥之地。

    目之所及,每个人都像蝼蚁一般活着。

    徐光启越听眼睛越亮,就好像年轻了十岁一般。

    “所以,每个人都可以学到数学、物理,对吗?”

    “没错。还有绘画、音律什么的。想学什么都可以。”

    “好!好好!”

    徐光启再度闭上眼睛,嘴角微微扬起,沉醉于那幅画面当中,久久没再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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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日,大明文渊阁大学士,徐光启病逝于燕京宅院。

    内阁次辅任上病逝,是了不得的大事。

    崇祯下旨辍朝三日,赐祭九坛,以示哀悼。

    无论生前的盟友,亦或政敌,均暂时放下了手里的活,前往吊唁一番。

    朝政一时停顿,也让很多迫在眉睫的事情,有了几天喘息之机。

    徐光启的临终嘱托,让陈子履触动很深。

    原本出于激愤,很想来点特殊的法子,给温党以沉重一击。

    比如鼎文香烛铺案,谢三早暗访到了,薛国观曾将包袱带入温府。

    东林党和温党是死敌,暗中透露一下,愿意上书弹劾的御史,多如牛毛。

    就算扳不倒温体仁,也能令其无瑕他顾。

    停下几日,陈子履冷静下来想想,又觉关键不在这里。

    内阁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哪怕崇祯是傻子,吴宗达、王应熊、钱士升、何吾驺等几个,却绝不是笨蛋。

    按明军旧例,出国征战双倍饷银,军功奖赏一并翻倍。

    再加上斩首五千多级,阵亡七八千人,远征军的奖赏、抚恤高达七八十万两。

    金额如此庞大,远远超出估计。

    最初只想着,逼迫黄台吉放弃南攻,就可以撤兵了。

    谁也没想到,能斩获那么多首级。一颗五十两,五千颗就是二十五万两,太多了。

    国库就是没钱,这是事实。

    如果毕自严想得到办法,崇祯也不想这么抠门,太缺德了。

    温体仁不贪财,不受贿。

    其清廉之名声,在整个大明官场都能排得上号。

    奸就奸在,坐在阁臣的位置上,却不想办法解决问题。

    反之,把精力放在别人身上。和谁不对付,就解决谁。

    就算能斗倒温体仁,抄家都抄不出几文钱。不像斗倒严嵩、严世蕃,可以发一大笔横财。

    别人任首辅,国库依旧没钱,奖赏抚恤依旧发不出来。

    想到这里,陈子履不禁苦笑万分:

    胜仗打太多,首级斩太多,竟惹下这么大麻烦,真是万万没想到。

    这日,陈子履拜访毕府归来。

    远远看到一个气度不凡的陌生人,刚从自家门口离开。

    门房看到主家回来,也不主动禀报来者是谁。反之,怀里好像还揣着东西,眼神有些闪烁。

    AI识别面容后显示,好像有点问题。

    陈子履大感意外。

    门房老张不是普通人,而是因伤致残的广西老兵。按理来说,忠诚方面是绝对没问题的。

    心中暗想,莫非这人是来找姐夫的?

    不对呀。

    贾辉向来结交商贾,不爱和读书人打交道来着。

    回到中堂越想越不对,便把老张找来,厉声询问。

    “东家莫怪,这人确实不是找您的,所以小的就没说。”

    “那他找谁来着?”

    “他找沈姑娘来着。小的说沈姑娘在济州岛,他便留下书信一封,说是让小的帮忙转寄,便走了。”

    “哦!?”陈子履有些奇怪,“信呢?你怎么不给我转寄?”

    “那小子,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门房老张恨恨道:“沈姑娘可是咱们府里人,这小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小的怎敢脏了东家的眼睛。区区一封信,小的收着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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