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到谁在背后使坏,总算往前迈了一大步。
不过怎么扳倒张彝宪,却是一个大难题。
这两年,崇祯向全国各地派出了大量太监,数量不少于数千人。
无论
早前曹文衡总督蓟辽,对上太监邓希诏,太监一方胜出。
后来曹文衡请辞,换傅宗龙总督蓟辽。
傅宗龙对上太监王之心,又是太监一方胜出。
张宗衡总督宣大,对上太监刘文忠,还是太监一方胜出。
至于毕自严、高宏图等,对上张彝宪,更没一点还手之力。
上疏弹劾,乞休致,通通没用。
看到张彝宪大驾,该跪还得跪。
只要文臣和太监起争执,不管谁对谁错,一律文臣方吃瘪。
归根结底,崇祯被坑了好几回,被坑怕了。
于是效仿天启先帝,以太监监视文臣,借此掌控大局。
太监没有同年、同僚和师长,孤身面对文臣,是弱势的一方。
为了撑住他们的胆气,崇祯必须无理由偏袒,无理由撑腰才行。
总而言之,想扳倒张彝宪,首先要扳倒崇祯心中的执念。
况且现下风向逆转,张彝宪大惊之下,必然偃旗息鼓,藏好马脚。
没有铁一般的证据,想一举扳倒此獠,谈何容易。
偏偏刘太妃就是病死的,不可能有太得力的证据。
至于在刘太妃药里添红参,为孝子贤孙撑腰,力度都不够。
刘浓是太妃的侄子,建议太医多加一味补药,何罪之有?
都可以圆。
傅山在一旁等了半天,眼见久久不发话,忍不住问道:“爵爷,这些事……都没有用吗?”
“有用。”
陈子履应了一句,又背着手踱了好几圈,终于拿定主意。
“袁学台的事,本爵不好插手。不过作为的朋友,我可以给青山兄出个主意。青山兄若不怕死,不妨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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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陈子履所料,眼见风向逆转,所有对手都偃旗息鼓,不再出来捣鬼。
五千斤红参,最终配出了一百二十多万份参茶。
经过七日连续分发,通通送了出去,没出任何意外。
这件事让周皇后广受赞誉,备受爱戴。
连带崇祯皇帝,亦获得了巨大声望。
一时之间,当今圣上的风评,是前所未有的好。
几年积下的怨言,随着几钱银子东西到手,消弭了一大半。
茶馆、酒楼、大街小巷,到处都是感恩的声音。
黎民黔首无不竖起大拇指,夸赞当今圣上非但勤勉圣明,更慷慨仁慈,是难得的仁君。
有此圣君,大明何愁不中兴。
朱由检在京中亦有大量眼线,听说自己受到万民拥戴,自然心花怒放。
睡觉安稳了,吃饭香了,就连日日不止的咳嗽,也好转了很多。
心中不禁感慨,几万两就买到满城民心,果然值得。
一高兴,便遵守诺言,给贾辉赐了一块义商牌匾。
贾辉高兴得差点晕过去。
经商做到这个地步,也算光宗耀祖了。
扛着这块牌匾走南闯北,谁也不敢吃拿卡要,故意使绊子,好处多多呀。
济州岛红参的名气,亦借此彻底打响,一跃成为京城药界的宠儿。
药行老板纷纷找到贾辉,希望尽快再贩一批过来。
定金、价格都好商量,最重要能拿到货,不能比别的药行少。
五千斤?
不够不够,肯定不够。
皇后娘娘亲自推荐的仙丹,京城百姓人人夸赞的妙药,到了山河四省,不得卖断货呀。
一万斤,两万斤,估计都不够卖的,敞开贩来就是了。
陈子履适时上呈分发簿册,简单总结了一番,便向崇祯辞行。
各地粮船接连北上,是时候返回登州,主持拓垦高丽大计了。
崇祯一想也对,当即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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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一切准备妥当,只等第二日天亮,就可动身返回登州。
陈子履推了所有应酬,前往何府拜会。
与何吾驺谈完正事,来到后花园,只见亭中升着暖炉,桌上摆着蜜饯瓜果,伊人久候多时。
陈子履大步走过去,拘谨道:“愚兄来迟,三妹久等了。”
“倒也不久。”
何孟君转过身来,嫣然一笑:“你们商量军国大事,就是久一些,却也无妨。”
“倒没多少军国大事。无非联络一些义商,在广州筹建一个军器局罢了……”
陈子履话匣子一开,也不管对面愿不愿意听,滔滔不绝说了起来。
番禺筹建一个军器局,南海筹建几个粮仓,宝安筹建几个仓库,准备去南洋采买大米等等。
说道酣处,都快忘了对面是谁。
老半天才恍然大悟,不该跟女孩子说这些。
“嗯,这些……是不是好没意思。”
“噗嗤!”
何孟君掩嘴一笑:“你说了老半天了,才想起来?”
“抱歉!”
陈子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是红参茶?这味道却好。里面放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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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陈子履离开,京城慢慢恢复平静,然而才过了七八天,一件新鲜事,又重新引起热议。
山西提学袁继咸的囚车,终于抵达京师。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罪臣抵京月月有,不差一个提学。
然而,这次却大不相同。
数十名山西学子竟一路尾随,和囚车同时抵达京师,直至送到都察院门口。
学子们逢人便说,袁提学是个好官,是被眼瞎的巡按冤枉的。
京城百姓见多了喊冤,当然不会轻易相信。
不过既有那么多学子同来,想必有些看头。
于是茶馆内,酒楼里,再次掀起赌局,就赌袁继咸这次能不能安然过关。
又过几日,又传出一条消息。
那些大胆的山西学子,竟当街拦住温体仁的马车,大声喊冤。
大家佩服之余,又纷纷猜测温首辅会不会帮忙。
如果愿意帮忙转圜,袁提学自然可以转危为安。
可若因此加倍“秉公办事”,那袁提学就死定了。
就在大家意犹未尽的时候,一条重磅消息,震得满城沸腾。
一个叫傅山的山西生员,竟带着几十个学子,跪在午门前喊冤。
无论宫卫如何驱逐,甚至拔刀威胁,就是不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