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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63章 洪承畴的复辽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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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打探的消息?确认了么?”

    尽管隐约有所预感,可当真听到消息,黄龙仍忍不住暗暗吃惊。

    先是弃守广宁,接着弃守金州,下一步,是不是该弃守复州、盖州了?

    后金如此大踏步后撤,实为广宁之战以来,辽东前所未有之大变。

    不可一世的建奴们,终于认怂了吗?

    “一股脑全跑了,小人来时,张都司……谭游击已命人进城搜索。”

    使者随传令兵进了议事厅,轮到自己说话,激动得有些结巴:

    “张都司追上去截住尾巴,斩首二十二级,俘虏十二个鞑子,大部分……大部分是真鞑。”

    此话一出,在场诸将纷纷叫好,交头接耳间,脸上尽是喜色。

    要知道,满洲真鞑一向被后金视为宝贝,不允许轻易损失。

    两军激战正酣时,真鞑作为中坚骨干不得不上,也就罢了。类似诈降、诈败、诈逃等窝囊活,则绝不会让真鞑来干。

    都是未来的巴图鲁,憋憋屈屈地死在明军手里,旗主们无法接受。历经铁山、大同等几次大败,损失大量男丁之后,更是如此。

    没有哪个中层将校活腻歪了,主动惹主子不痛快,承受战后追责。

    如今斩杀俘虏二十多个真鞑,基本可以确认不是诈逃。必是撤得太急,敌将没来得及做稳妥安排。

    “鞑子胆寒了!”沈世魁叹道:“朝廷想必侦知鞑子空虚,这才决议大举进击。”

    “沈副将说得不错。”

    项祚临是黄龙的死忠部将,和皮岛派向来不对付,可听到“鞑子胆寒”四个字,却难忍心中激动,出声赞同。

    其他将领亦连连点头,认为沈世魁的猜测极有道理。

    后金没了金州,旅顺明军就可以很方便地,渗透到复、盖之间。袭扰屯田,拦截粮队,截杀信使。长久以往,两卫守军难以维持。

    简而言之,既然主动撤离金州,就不会坚守复州和盖州,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早前鞑子就放弃了广宁,这会儿再放弃金、复、盖,外围还剩下啥?

    只剩海州。

    明军只需拔除这枚钉子,就能杀进后金统治的核心区域——辽阳。

    而海州正好是东江明军北上,广宁明军东进的交叉口,后金军坚守该城,将受到两个方向的夹击。这可真是退无可退,孤注一掷了。

    若非胆寒,鞑子怎会收缩得如此极限,将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

    旅顺堡议事厅内,众将七嘴八舌,越说越对头,越说越兴奋,仿佛收复辽阳之功,就在眼前。

    黄龙原为钱粮担忧来着,被这股乐观气氛感染,亦渐渐开始觉得,似乎没必要畏首畏尾。

    按陈子履的说法,朝廷多加三百万剿饷,地方便会多征一千五百万以上。大明百姓付出如此之巨,不就为了收复辽土吗。

    如今时机就在眼前,东江镇怎能畏首畏尾?

    倘若因为害怕而贻误战机,怎么对得起那些为了缴税,忍痛典妻卖女的苦命人?

    想到这里,黄龙再也忍不住了,做了全镇总动员的决断。

    大小长山、长生、石城、广鹿诸岛,尽起可战之兵北伐。十日之内,向复盖发起攻势。

    众将慨然接过军令,匆匆赶返驻地。

    一时间,辽海诸岛热火朝天,东江镇上下人人喊战。

    男人们放下农具,重新拿出刀剑和盔甲,赶到军营报到;女人们则备粮备草,带着半大的孩子,含泪送别丈夫。

    陆续赶往旅顺的大小舟船上,响起了豪迈的军歌:

    “鞑子跑!鞑子慌!弃了广宁弃金乡……”

    “东江儿郎亮刀枪,踏破辽海复家邦……

    “复辽,复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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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东江众将商议的这日,洪承畴站在潼关城楼上,看着风陵渡方向,久久无言。

    早在几日前,他已收到了调任辽东督师,即日进京面圣的圣旨。

    顶着传旨太监的催促,洪承畴以交接军务为由,拖了又拖。

    复辽?

    是谁提出的复辽?

    难道朝堂上的衮衮诸公不知道,河南山陕赤地千里,流民比蚂蚁还多?

    流寇回到流民遍地的中原,只需放着几个月不管,即可迅速壮大,变回百万大军?

    如此形势,他洪承畴和数万剿寇主力,怎么走得开呀。

    复辽确实很重要,可辽东再重要,也比不上中原数省不是?

    洪承畴很想上书陈明局势,分析利弊,可几次提笔,却几次放下。

    于公,后金被打得只剩最后一口气,偏偏冒险南攻高丽,确实是一着臭棋。

    此战明军无须大获全胜,只需打到辽阳,破坏城池、粮仓及万顷良田,就可达到战略目标。

    后金再也没法维持足够军队,彻底覆灭就是时间问题。

    这样的机会,几年内很难再有了。

    于私,复辽是滔天之功,足以抗衡前面的几次大捷。

    早前陈子履封侯,他借势拿到忠勇伯名号,总有“拜人所赐”的非议。

    很多人私下议论,皇帝是为了制衡陈侯,才多赏了一个伯爵。

    这次若能打到辽阳,一切非议将化为无形,就算封侯封国公,亦实至名归。

    于君于臣,崇祯皇帝敲打得力臣下,没把握好度,竟发生淇县兵谏,堪称滑天下之大稽。

    引发兵谏就罢了,还没法制服乱军,被迫与之妥协,更受天下人耻笑。

    陈子履越是老实前往台岛,越是打得洋人抱头鼠窜,就越显得皇帝小肚鸡肠,且愚不可及。

    正所谓君辱臣死,任何一个忠于大明的大臣,都应该办成一件事:

    帮助皇帝立下比肩太祖、成祖,至少比肩陈子履的武功,让皇帝重拾威望。

    总而言之,于公于私,于君于臣,他洪承畴都不能推这份差事。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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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南怎么办?

    “只能抓大放小,先苦一苦河南老乡了。”

    洪承畴一声长叹。

    看着太阳渐渐西斜,问了左右一句:“孙传庭到哪里了?有消息了吗?”

    “督师放心,谢先生亲自去接,想必不会错过。”左右侍卫道。

    洪承畴点点头,又看了一阵夕阳,忽然一阵冷风刮来,直感浑身生寒。

    正想下城添件衣服,却见官道扬尘滚滚,数骑快马急驰而来。

    洪承畴心有灵犀,口喊一句:“必是孙传庭到了。”

    下了城楼,立即招呼亲兵西门列队。

    另一边,孙传庭一接到接手河南、湖广、山西、陕西四省军务的调令,便知身上担子之重,重逾泰山。

    来不及为升官置办排场,带着十几个家丁亲兵急匆匆赶来,只为尽早稳住局势,不令恶化。

    赶到潼关城下,看到一文臣带着两队精兵出城迎接,不禁咄咄称奇。

    下马互通名讳,知道对方竟是大名鼎鼎的洪亨九,更是大吃一惊。

    连忙躬身再次行礼:“忠勇伯出城亲迎,下官愧不敢当……忠勇伯竟还没启程吗?”

    “只为等伯雅兄一唔。陛下催得急,我明早就要启程。咱们先谈公务,再为伯雅兄接风洗尘。”

    洪承畴一声抱歉,引孙传庭登上城楼,摊开了地图,直接讲起河南、湖广两省局势。

    孙传庭不是庸俗之人,一点也不见怪,反倒觉得洪督师是办事的人。

    可听到一半,就难受得像吃了死苍蝇,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指着地图上标注的几支部队,问道:“洪爵爷,五省精锐齐齐赴辽,河南湖广只剩这几支弱旅,这边如何支应?”

    “我会禀明陛下,将贺人龙、猛如虎、刘良佐等三部留下。”

    孙传庭摇头道:“加一起不过六七千人,不足以对付李、张二贼。”

    “只能这样。不带足精兵强将,我没有复辽的把握。鄂豫再难,可以等北军南返。北边若败了,天下危矣!”

    洪承畴一声长叹,老实承认此次北伐并不轻松,复辽之艰难,恐怕远超朝堂想象。

    后金造反二十余年,经营辽、沈亦有十八年之久,辅以分田分地的八旗制,根基早就稳固。这是一方面。

    明军越往里打,补给线越漫长。

    补给线越长,转运损耗越多,越容易受敌袭扰,需要越多部队沿途戒备。这是一方面。

    生死存亡之际,八旗必然倾尽全力殊死一搏。

    后金现下将近五百个牛录,每牛录多出一百人,这就是五万人了。

    所以,想顺利打到辽阳,明军须出动十万精锐,不可能再少。

    辽东原有锦州、团练、分练三镇,并山海关驻防军,不足两万五千人。东江一万出头,不到两万,加起来才四万。

    按兵部调遣,总计才调四万多出关,洪承畴还嫌不够呢,哪能再往外拨。

    孙传庭听完心中暗骂:“既然如此,你等我来干啥?横竖没有人剿匪,聊得再多,又有什么用?”

    汲县之战练出那么多精锐,如不是皇帝逼反威远侯,何至于今天捉襟现肘?

    想到如不是太监王之心瞎指挥,恐怕早就抓住黄台吉,哪有今天这事。

    孙传庭面上表露不明显,实则越想越气,对眼前人的观感直线下降。

    愈发不明白,洪承畴特地多留了七八天,到底是为了什么,就为表现自己一毛不拔?

    洪承畴看出他的不满,叹道:“唯有忍住半年不出关,练出两万陕兵,再徐徐图之。”

    “练兵容易,只怕没有钱粮。”

    “得想办法自筹……”

    洪承畴执掌陕甘多年,对哪些州县还能多征钱粮,那些行当豪商多,灭了可以筹钱等等,颇有一番观察。

    他屏退侍卫和幕僚,关上门,和孙传庭细细说了起来。

    直言这些都是他特意留着的肥羊,必要时,再拿来应急的。

    接着又说起李自成、张献忠,以及依附他们的罗汝才、革左五营等小头目。

    哪些头目擅用骑兵,哪些头目擅用奇兵,那些头目身边埋有朝廷暗桩,以及头目与头目之间,有哪些信任矛盾等等。

    但凡用得上的,全部倾囊相告,也算为后任略尽绵力了。

    孙传庭本有些不屑一顾,听到后来,却不禁渐渐佩服起来。

    这卖豆干出身的,能从督粮官跳到统军主帅,数年来未尝一败,果然有些门道。

    就这样,两人从黄昏说到二更天,总算把五省督师任上的大小事,一一交接清楚。

    孙传庭道:“忠勇伯高义,弟没齿难忘。”

    “都是份内之事……”洪承畴摆摆手作轻松态,又道:“倒有一事,想请教伯雅兄。”

    孙传庭道:“不敢当。忠勇伯但问无妨。”

    “依伯雅兄之见,威远侯上次兵谏,是被迫举事呢,还是图谋已久?”

    “啊!?”

    对方竟问出这种问题,孙传庭不禁有些惊讶,反问道:“世人都说我是威远侯一派,忠勇伯如此坦诚发问,不怕有交浅言深之误?”

    洪承畴笑道:“陛下能派伯雅兄来,就是信任伯雅兄。愚兄难道比陛下还英明?有什么可顾忌的呢。”

    说完又正色道:“此番攻辽,精兵大半为威远侯旧部。必要时,或须借威远侯之力,或须并肩而战。不打听清楚,愚兄不敢放开胸怀。”

    孙传庭点点头,随之陷入短暂沉默。

    去年一战,陈子履是主帅,他是副帅,经常见面。若说互相仅为泛泛之交,自然言不由衷。

    可陈子履到底是被迫无奈,一怒而起,亦或早有不臣之心,蓄谋已久,孙传庭想过多次,却怎么都想不明白。

    如果是一怒而起,怎么会准备得那么妥当。如果有不臣之心,为何不多鼓动一些人,直接打上燕京?

    思索良久,孙传庭才犹豫答道:“正所谓‘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人心之叵测,下官万万不敢妄言。不过以下官之所见,威远侯深恨建奴,一切考量,均放于消灭建奴之后。至于其他,下官就不好说了。”

    “哦~~”洪承畴作恍然大悟状,叹道:“威远侯以国恨为己恨,真是了不起的奇男子呀……”

    孙传庭连赶好几天路,又商谈大半天,极其疲惫,回到房间没想多久,便沉沉睡下。

    再醒来,洪承畴已经备好马车卫队,准备加急进京。

    孙传庭以新任督师的身份送行,看着车队遥遥远去,总算回过味来——这洪承畴是兵马全带走,至于朝廷钱粮,也打算尽数截流,半点都不给剿寇军剩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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