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森说着自己的想法，猛然发现一点，济州岛和别的地方确实不一样。

    

    官府出奇克制，说收多少商税，就收多少商税，从不随意加税，更不会随意给商人安罪名，然后吞掉他们的财产。

    

    拍卖行每年经手二三百万两货物，却坚持只收手续费，从不强卖和买。

    

    宁愿给胥吏、里长、治安警发俸禄，也要禁止他们勒索商户平民。

    

    还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规矩，初看很不合理，细究却大有深意。

    

    于是岛上慢慢形成了风气，钱庄才开张十几天，就有人敢借钱开盐场、小木材厂、小被服厂，或者小蜜饯厂。

    

    岛上营商成风，到处都是手持银子的富人，打听开什么样的商号比较赚钱。

    

    不少豪商是登莱人士，其中的一部分，甚至曾被侯爷坑过——斥巨资买潜水艇舱位。

    

    陈子履却道：“的确很难，不过必须要做。纵容流寇对付豪强，只是应付大旱的权宜之计。鼓励工商，大办实业，才是大明的唯一出路。可惜啊，陛下不听我的，天下缙绅也不听我的……我只能自己干了。”

    

    说着，他又讲了未来三年要做的事，名曰“第一个三年计划”。

    

    百万流民安置到台岛只是第一步，关键要在台岛鼓励工商，扶起几十个大型商号，几百个小商号。

    

    大型商号类似广州火器局、济州制药厂，招募数百人，乃至上千人。

    

    小型商号可以几十人，或者十几人，为大型商号供货，或者补充一些小众门类。

    

    陈子履道：“有钱买地，没有错，本侯只是觉得有点愚蠢。买一亩地，多少年才能回本呀。本侯治下，聪明人就该去办实业，利润年年翻倍，不要总想着土里刨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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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子履所描绘的世界，大家从没见过，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

    

    不过他主导创办了十几个大商号，大部分都非常赚钱的，有目共睹。

    

    小部分还没开始赚钱，不过作用非常居大，比如生产电台的电器局，生产飞艇的航空局等等，以后说不准也很赚钱。

    

    所以，他说聪明人应该去办实业，大家是服气的。

    

    张家玉回去想了一夜，越想越觉得，第一个三年计划大有可为。

    

    广东营商风气本就旺盛，很多缙绅暗地里都有海贸生意。

    

    连跑船远航都敢，没理由不敢开个厂子。

    

    比如他自己，看到滚柱轴承那么好卖，也想开个作坊专门生产轴承。一斤铁捣鼓捣鼓就变成八两银子，多赚钱呀。

    

    越想越兴奋，于是一起床就找到陈子履，提出愿意返回广东，拉一批有钱人去大员办实业。

    

    陈子履不太想放人，张家玉能文能武，留在身边非常好用。

    

    假以时日，可以当参谋司司长，放回广东太可惜了。

    

    不过转念一想，黎遂球不也是个机灵鬼吗，办了个广州火器局，作用比当参谋大多了。

    

    犹豫间，卫兵忽然来报，同知宋应星、陈于阶联袂返岛，正在廊下等着呢。

    

    “快请。”

    

    陈子履让张家玉在旁候着，见到陈、宋二人，连忙问起高丽的情况。

    

    鞑子打到大同江附近便开始磨磨蹭蹭，好像强弩之末似的。同时，高丽国不紧不慢，求援使者这会儿还没到呢。

    

    陈子履怀疑两边正在唱双簧，但没有证据。

    

    宋应星一心扑在改造高丽盐场上，对高丽官场不感兴趣，消息很闭塞。

    

    陈于阶却结交了不少高丽朋友，拿到了确切消息。

    

    经证实，“龙骨大将军”曾秘密出使汉城，且与高丽小朝廷达成了某种约定。

    

    不过除了几个重臣，谁都不知道约定了什么，因为龙骨大将军走后，小朝廷没有颁下任何命令。

    

    “龙骨大将军？英俄尔岱？所以，多尔衮打得磨磨蹭蹭，是故意的咯？”陈子履问道。

    

    “多半如此，”陈于阶道：“可高丽人一切如常，对咱们还是客客气气的，看不出来改了什么。”

    

    “这样啊？！”

    

    陈子履越发肯定，多尔衮统领的东征军就是个幌子，实则精锐全在西线。

    

    或者确实在东线，部署在比较靠近镇江堡的位置，一旦明军深入辽阳，可以在十天之内赶回去。

    

    结合之前的情报，黄台吉故意诱明军深入的可能性，已经接近100%。

    

    陈子履写信通知了洪承畴，又派出得力心腹，与黄龙、沈世魁等彻夜长谈。

    

    可大部分精锐都快到地方了，势在弦上，不得不发。总不能“可能要决战”，大家就灰溜溜回去吧。

    

    黄龙回复他会监视鞑子的动向，做到加倍小心，倘若不敌，无非以身报国，马裹尸还。

    

    洪承畴在感谢提醒之余，还隐晦地透露出一股傲气——威远侯能打赢汲县之战，忠勇伯就能打赢辽阳之战。

    

    还能说啥。

    

    陈子履沉吟半晌，又问起高丽盐业的情况。

    

    这方面倒全是好消息。

    

    经过几十个西法门人的努力改造，高丽大部分盐场都达到了大明的水平，开始往回南直隶运送大批食盐。

    

    江南盐引壅积的情况，有望在几年内大幅缓解。非常急迫时，户部可以增发一些盐引筹款。

    

    加上新增三百万两练饷，崇祯今明两年的钱包是鼓的，应该能撑着打完复辽之战。

    

    “所以，洪承畴有机会逆天改命？”

    

    陈子履暗暗吐槽一句，又问起他们二人突然来岛，有何要事。

    

    其实那些情报不是太重要，可以派个使者回来说的。

    

    宋应星道：“下官有个侄子，前阵子回来筹办盐厂来着，听说侯爷造出了一种新东西，名曰无线电。下官心痒难耐，特地赶回一观。”

    

    陈于阶也道：“敢请侯爷破例，让我俩亲眼看看。”

    

    “啊哈，对。是有那么回事。”

    

    陈子履对二人非常信任，于是简单说了原理，便找来郑森带二人去看看。

    

    现下岛上部署了三台无线电，一台在岛东，一台在汉拿山上，一台在岛西。

    

    三台连在一起，干好可以覆盖整座岛屿。从西归浦传一封信到济州城，只需几个呼吸。

    

    宋应星去通讯队观摩了一圈，回来便道：“侯爷，请容下官请辞。下官一门心思，希望全扑在无线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