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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3章 孤独的冲锋
    我开始做最后的准备,或者说,卸下最后的累赘。

    

    我脱下了那件沉重的复合装甲,换上了一套749局内部很轻便的薄款行动服,仅能隔绝基本辐射和维持体温。

    

    我卸下了那把熟悉的突击步枪,只在腰间留下了一把自卫手枪和两个弹匣。我知道,在那个地方,钢铁和火药构成的武器,可能没什么用。

    

    我甚至放弃了大部分维生设备,只带了一个能提供十二小时氧气的微型呼吸器。

    

    我把所有的生路,都留在了身后。

    

    我唯一携带的装备,是一个巴掌大的银色金属盒子。

    

    一个微型实验性的现实稳定锚。

    

    这是赵思源熬了三个通宵,用光了所有备用零件,专门为我打造的护身符。它的有效范围不到一米,满功率运行时间不超过十分钟。

    

    它无法构筑防线,只能在我周围,撑开一个几乎不存在的现实气泡。

    

    一个能让我记住自己是谁的精神坐标。

    

    我将它贴身放在胸前的口袋里,能感受到它冰冷的金属外壳,隔着布料贴着我剧烈跳动的心脏。

    

    我下意识的,又摸了摸另一个口袋。

    

    那里空空如也。

    

    那枚在对抗递归时,由说谎者之盒与悖论逻辑对撞后诞生的悖论残片,已经随着那匹金色的勇气,一同消失了。

    

    我的一张底牌,没了。

    

    我此行唯一的武器,只剩下我自己。

    

    我那颗被宇宙底层两种语法反复锤炼,也因此布满裂痕的大脑。

    

    以及,一个无论如何,都无法被理性扑灭的执念。

    

    当我整理好一切,走出自己的帐篷时,赵思源正等在外面。

    

    他没有再劝我。

    

    这个一向将科学和逻辑奉为准则的男人,在亲眼目睹了那个来自深渊的信标后,他的科学世界观,已经出现了无法愈合的裂痕。

    

    赵思源只是默默的,将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数据芯片,塞进了我的手里。

    

    他的手冰冷,而且在微微颤抖。

    

    “这里面,是我对裂口内部所有可能性的猜测,以及……我根据‘老枪’前辈的报告,推演出的十七种非线性时空模型。”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颤音。

    

    “援朝,如果……如果里面真的是一个没有固定时间轴的混乱区域,记住,因果,是我们这个现实世界,坚固而底层的锚。”

    

    赵思源抬起头,那双总是闪烁着知性光芒的眼睛,此刻因为熬夜布满了血丝。他死死的盯着我。

    

    “守住你自己的因。”

    

    “守住你为什么要进去的那个理由。”

    

    “那是你在那片能吞噬一切的虚无中,能证明你存在过的坐标!”

    

    我接过那枚冰冷的数据芯片,重重的点了点头。

    

    我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等我回来”。

    

    我只是抬起手,像李援军曾经对我做过的那样,用尽全身力气,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转过身,没有再回头。

    

    我迎着那刺骨的寒风,一步一步的,朝着那道横亘在天地之间的纯黑色巨大伤痕走了过去。

    

    我身后,临时指挥部里那嘈杂且忙碌的声音,好像被隔绝了。

    

    我能听到的,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踏在正在被抹除的戈壁滩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我看到,防线上,那些正在紧张的调试现实稳定锚、加固规则堤坝的长城工程师们,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他们那一张张隐藏在T字形蓝色面罩后的脸,齐刷刷的,转向了我。

    

    他们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他们只是沉默的,注视着我。

    

    像在注视一个即将独自远征的孤独战士。

    

    我越走越远。

    

    当我终于走到那道由数百台现实稳定锚组成的防线尽头时,我最后一次回过头。

    

    我看到了那道散发着微光的能量堤坝。

    

    我看到了堤坝后方,那片灯火通明的临时营地。

    

    我看到了那片我曾经用脚步丈量过无数次的土地。

    

    看到了那片我发誓要用一生去守护的山河与星空。

    

    我的鼻尖,突然有些发酸。

    

    我没有再犹豫。

    

    我缓缓的,转过身,重新面向那片深不见底的纯黑裂口。

    

    那里一片死寂,没有光,也没有任何我们熟悉的东西。

    

    只有一种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的冰冷。

    

    我忽然想起了李援军。

    

    想起了他最后冲向那片黑雾迷途时,那坚定的、一往无前的背影。

    

    同样是冲锋。

    

    他的冲锋,是为了身后的战友,是勇气这个词纯粹的体现。

    

    而我的冲锋,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是一场被情感左右的豪赌。

    

    我不知道,我将要面对的,是一个更恶毒的陷阱,还是一个更残酷的真相。

    

    我只知道,我必须去。

    

    有些债,必须亲手去讨。

    

    有些兄弟,必须亲自去……接他回家。

    

    我深吸了一口这个正在崩溃的世界里,最后的、冰冷的空气。

    

    然后,像李援军曾经做过的那样,向着那片代表着虚无的黑暗,发起了我自己的、孤独的冲锋。

    

    我迈出了那一步。

    

    没有空间撕裂感,也没有任何物理层面的撞击。

    

    就在我的作战靴鞋尖,触碰到那道无形的边界的瞬间——

    

    整个世界,在我眼中溶解了。

    

    我的身体,我的知觉,我那承载了八十年记忆的血肉之躯,都在这一刹那,失去了所有的意义。

    

    我感觉自己的线条、色彩、结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扭曲,然后化作最基本的信息,缓缓的,从名为现实的画纸上剥离、脱落。

    

    我正在被分解。

    

    被分解成无数个代表着“陈援朝”这个存在的基本信息单元。

    

    然后,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来自更高维度的引力,将这些已经脱离现实束缚的信息,狠狠的,朝着那片无尽的黑暗深处吸了进去。

    

    我的意识,在被彻底冲散前的最后一秒,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援军,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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