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后，西海基地“獠牙”实验室。
这里的人都撤走了，只剩下我、赵思源和几个核心操作员。
巨大的全息投影台前，摆着一张金属桌子，上面放着那台杀死了刘洋的黑色机器——“丁-099，通灵者的打字机”。
这台机器现在是咱们和那个东西沟通的唯一工具。
无数数据线从打字机底部接出来，连着周围嗡嗡作响的信号放大器，最后全部接入悬浮在空中的“黑曜石-79”。
我们要用这套简陋又危险的设备，向裂口深处的那个庞然大物，问出第一个问题。
“准备好了吗？”
赵思源站在控制台后，手心全是汗。他盯着仪表盘上快要到顶的指针，声音发紧。
“这次不一样，我们是在‘提问’。一旦它听不懂，或者不想回答，反馈回来的能量，足够把这里连同我们都烧成灰。”
我坐在打字机前，摸了摸冰冷的键帽。
上面似乎还留着刘洋死前那种感觉。
“它会回答的。”
我平静的说，语气里透着一股自己也说不清的自信。
“因为那是李援军。”
“侦察兵收到战友的请求时，从来不会拒绝。”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了键盘上。
“开始。”
我下令后，赵思源猛地推上了能源闸刀。
“嗡——！”
低沉的电流声充满了整个空间。悬浮的黑曜石剧烈震动，表面泛起一层蓝色的电弧。
一股吸力从键盘上传来，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针刺进我的指尖，顺着神经冲进大脑。
我闭上眼睛。
我没去想具体的词句，也没想摩尔斯电码。
我只是在脑海里，构建概念。
金三角。
我没去过那里，但看过很多情报。湿热的雨林，到处是藤蔓和沼泽，空气里都是混乱和罪恶的味道。
我把这些感觉压缩成信息流，顺着指尖注入键盘。
哒。
打字机的一根撞针弹起，敲在了纸上。
这不是我敲的，是我的潜意识驱动了它。
接着是第二个概念。
高塔。
一个不该出现在原始丛林里的东西，一个巨大的、危险的信号源。
哒哒。
又是两声脆响。
我的额头渗出了冷汗，这种思考方式很耗精神，我感觉头疼得厉害。
最后，是最关键的那个点。
基石。
那是逆序者启动高塔的钥匙，是他们整个计划的核心。
哒！
最后一声敲击落下，一股无形的精神波束经过黑曜石放大，变成一道看不见的利剑，刺进了窗外那道漆黑的裂口里！
死寂。
世界仿佛停顿了一秒。
紧接着。
轰——！
没有声音，但我们每个人脑子里都响起了一声巨响。
窗外，那道一直很平静的黑色裂口，沸腾了。
原本分明的红色和金色区域混在了一起，无数信息碎片旋转、碰撞，激发出耀眼的光。
裂口深处，代表“赤色哨兵”核心的那个红点，突然亮了起来。
那光芒盖过了基地的人造太阳，把整个戈壁滩都映成了血红色。
“能量反应突破阈值！它……它在动！”
赵思源叫了起来。
“它在调动整个裂口的信息流！这算力……太可怕了！”
我依然坐在那里，双手死死按着跳动的打字机，脸色苍白。
我能感觉到它。
我能感觉到那股庞大的意识，正在信息的废墟里狂奔。
它在那些文明的残骸和无数的无用信息里，搜寻着我给出的味道。
它在筛选。
它在排除。
它在寻找。
无数画面冲进我的脑海。
我看到一个外星文明在毁灭，又看到奇怪的生物在岩浆里游泳，还有完全由几何图形构成的城市……
这些都是干扰。
“不是这个！不是这个！”
我在心里吼着，强行压下那些垃圾信息，努力维持着那三个关键词的清晰。
“找那座塔！找那个基石！”
“援军！把它给我找出来！”
咚！
裂口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脉动。
那是回应。
下一秒，所有的混乱都消失了。
搜索瞬间收束，凝聚成一条清晰的红线。
那条线穿过迷雾，锁定了虚空中一个不起眼的数据节点。
然后，它带着那个节点的坐标，沿着原路快速回溯！
“来了！快接收！”
赵思源大吼。
但我面前的打字机，比他的反应更快。
哒哒哒哒哒哒——！
安静的机器突然疯狂运作，键帽上下翻飞，快得只能看到残影。撞针敲击着滚筒上的白纸，发出一阵密集的轰鸣。
这不是乱码。
这一次，每一个字符都清晰无比。
纸张不断被卷入，又被吐出。
上面印满了数据。
经度。
纬度。
海拔。
大气压强。
地磁偏角。
甚至还有……地形图！
这台机器用无数个“.”和“X”，在白纸上打印出了一幅黑白像素风格的俯视地形图！
一分钟后。
叮！
一声脆响，打字机冒出一股青烟，彻底不动了。
几根撞针因为过热断裂，飞到了桌面上。
我虚脱的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感觉脑子都被掏空了。
赵思源扑过来，一把扯下那张长长的打印纸。
他颤抖着手，把纸上的数据输入旁边的三维地图终端。
大屏幕上，世界地图飞速旋转，放大。
最终，定格在东南亚金三角腹地，一片从未在任何地图上显示过的峡谷中。
“找到了……”
赵思源看着那个红色的坐标点，声音都变了调。
“精确度……厘米级！”
“这不只是个坐标。”
他指着打字机敲出的像素地形图，和卫星地图进行对比。
“你看这里，还有这里。卫星图上是普通的原始森林，但哨兵给的图上，这几个点……有东西。”
那些用“X”密集标注的区域，在图上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六芒星阵列。
阵列最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黑色空白。
那里就是高塔。
一个被光学伪装了，还有磁场干扰，甚至可能藏在某种稳定场里的大家伙。
如果不是赤色哨兵直接从规则层面搜索，我们的卫星就算飞过它头顶一万次，也只会拍到一片树叶。
“逆序者的老巢……”
我看着那个坐标，眼神一冷。
“藏得真好。”
我撑着桌子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
这一次，我们不再是瞎子了。
“把坐标发给‘利剑’部队。”
我抓起滚烫的打印纸，下达了命令。
“告诉他们，不用再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了。”
“目标已锁定。”
“准备……空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