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静水，攻击黑雾。”

    一行金字浮现在漆黑的屏幕正中。

    核心指挥室里，所有人都看懵了。

    “什么意思？”

    龙局长皱紧眉头，完全搞不懂这指令是什么逻辑。

    放弃防御静水规则，反倒去攻击那个只起辅助作用的黑雾？这不是敞开胸膛往刀口上撞吗？

    “我明白了……”

    就在大家一头雾水的时候，赵思源像是被电了一下，猛的一抖。他那只满是血丝的独眼里，突然闪过一道近乎疯狂的光。

    “我明白了！哈哈！我他妈的终于明白了！”

    他狠狠一拍大腿，也顾不上什么上下级，一把抓住龙局长的胳膊，激动的话都说不清楚了。

    “局长！队长是对的！这是唯一的活路！”

    “黑雾没实体，静水是实体攻击，这俩玩意儿本来是互相矛盾的！是回响病毒硬让它们把对方当成了自己人！”

    赵思源指着屏幕上那个不断变异的怪物模型，手指快得都出现了残影。

    “但是！静水之下的基本规则是什么？是固化一切液体！黑雾的本质又是什么？就是飘在空气里的无数小水珠！”

    “它们是同源的！”

    “队长让我们攻击黑雾，就是为了用规则武器，暂时把黑雾那个影响认知的属性给废掉！”

    “一旦黑雾的认知属性没了，它在静水的判定里，就不再是友军，而是会变回它最原始的样子——一团可以被固化的液体！”

    “到时候，静水的规则就会自动生效，它会把自己的同伴当成敌人，当成必须固化的目标！”

    “这是……自相残杀！是悖论杀！”

    赵思源的吼声在安静的指挥室里回荡。

    在场的每一个人，从龙局长到普通记录员，全都听傻了。

    用敌人的规则，去攻击敌人自己？

    这种异想天开的战术，这种对规则的深刻理解，除了那个已经化为长城的男人，还有谁能想得出来？

    “马上联系前线！”

    龙局长反应极快，抓起通讯器就对另一头的山猫和老鬼下达了最高指令。

    “听着！这是总部的命令！放弃所有防御，动用你们带的全部规则固化弹，目标——黑雾的源头！”

    ……

    河北，灾区外围。

    “什么？！”

    山猫听完通讯器里的命令，当场就炸了。

    “让我们放弃防御？！还去攻击那团雾？！总部那帮坐办公室的是不是疯了？！”

    他话音刚落，一根蓝色的晶体长矛就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在他身后的卡车上打出一个大洞。

    “我们的人快死光了！再不想办法对付这些冰疙瘩，都得交代在这儿！”

    “这是……队长的命令。”

    老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这个沉默的老兵正靠在一堵断墙后面，给自己还在流血的胳膊简单包扎。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怀疑，只有军人对命令的服从。

    “我信他。”

    老鬼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砸在山猫的心上。

    是啊。

    那是队长。

    是那个不管在多绝望的处境下，都能带他们找到一条活路的男人。

    山猫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看了一眼周围节节败退、伤亡惨重的队员，又看了一眼那片从城市深处涌出的、像死亡阴影一样的黑雾。

    他咬紧了后槽牙。

    “妈的！”

    山猫猛的站起身，对着通讯频道咆哮起来。

    “全体都有！听我命令！”

    “放弃防御阵地！所有人，换装规则固化弹！”

    “目标！正前方！那团最浓的黑雾！”

    “给老子……把它轰平！”

    这个命令很疯狂，跟自杀没什么两样。

    但活下来的特勤队员们，没有一个人反对。

    他们扔掉手里快打光的常规弹匣，从战术背包里，取出了那些银色的、刻着复杂符文的特种弹头。

    然后，他们走出掩体，把自己完全暴露在那些蓝黑色晶体怪物的攻击之下。

    “嗖！嗖！嗖！”

    无数的冰矛和冰锥向他们射来。

    但他们没有躲。

    只是默默的举起枪，将枪口对准了那片虚无的黑暗。

    “为了队长！”

    山猫怒吼着，第一个扣动了扳机。

    “开火！”

    “砰！砰！砰！砰！”

    几十发规则固化弹同时出膛，没有爆炸，而是在空中划出银色的轨迹，一头扎进了那浓得化不开的黑雾里。

    奇迹，在这一刻发生了。

    没有巨响，没有火光。

    那些子弹进入黑雾的瞬间，释放出一种无形的规则波纹。

    被波纹扫过的黑雾，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停止流动。它那种能干扰人认知、制造幻觉的属性，被暂时冻结了。

    下一秒。

    黑雾内部，猛的爆发出刺眼的蓝光！

    那是属于静水之下的规则力量。

    在失去了友军识别信号后，它的底层逻辑开始生效。在它的判定里，周围这些失去了认知属性的、由无数液态颗粒组成的黑雾，不再是同伴。

    它们只是……液体。

    是需要被固化的目标！

    “咔嚓……咔嚓……咔嚓嚓！”

    一阵清脆又密集的碎裂声，从城市深处传来，像是冰河时代突然降临。

    只见那片原本笼罩着半个城市的黑雾，在蓝光的照射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气态变成了固态。

    它变成了一片片闪着诡异光芒的黑色冰晶。

    那些由黑雾影子幻化而成的蓝黑色怪物，失去了能量来源，在一瞬间崩解，化作了满地的蓝色粉末。

    一场看似无解的危机，就以这样一种不可思议的自相残杀，被瞬间瓦解！

    黑色的冰晶，像雪一样，从空中缓缓飘落。

    幸存的队员们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这场诡异又美丽的“黑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然而，北京指挥中心里，赵思源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就在黑雾被清除的瞬间，他面前的屏幕上，弹出了一个红色的警告。

    “警告：‘长城’系统089号数据库，于0.1秒前，发生一次非授权数据读取。”

    “读取者：未知（已消散）。”

    “被窃取档案：“甲级-004-深渊裂口-规则模型”。”

    赵思源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回响病毒……在被清除前，从长城系统里，又偷走了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