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西山，地下五百米。
749局最深层的收容区，静滞间。
这里的墙壁厚达三米，是铅与稀有金属的混合体，能够屏蔽规则波动。这里原本用来关押具有强大精神污染能力的甲级异常体。
现在，里面只关了一个人。
“各项生命体征……平稳得有些异常。”
赵思源站在单向玻璃前，看着里面躺在拘束床上的身影。
山猫的战术外骨骼已经被脱下，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病号服。他闭着眼睛，胸口规律起伏，像一台精准的机器。除了脸色有些白，他看起来只是在睡觉。
但所有人都清楚，他醒不过来了。
“心率60，血压120/80，血氧99%。”
赵思源手里的报告单被他捏得发响，声音里满是无力。
“这不合理……完全不合理！”
“他在坠落前承受了那么强的精神冲击，脑神经应该已经全毁了。可扫描结果显示，他的大脑结构完好无损，甚至比普通人还健康。”
“连大脑自我保护的昏迷机制都没有触发。”
“他就像是……自己不想醒过来。”
我漂浮在实验室的监控数据流中，观察着一切。
这确实不符合常理。
一般的精神攻击会触发大脑的强制关机。但山猫的大脑仍在全功率运转，他在做一个很深的梦，深到外界的任何刺激都无法将他打断。
“因为那不是攻击。”
我在屏幕上打出一行字。
“是替换。”
“我要进去看看。”
赵思源抓起旁边的脑机接口头盔就想往头上戴。
“别动！”
我立刻锁死了实验室的门。
“他现在就是一个污染源。那个犹大代码能顺着网络爬过来，就能顺着脑机接口爬进你的脑子。你想让我们唯一的科学家也躺进去吗？”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赵思源狠狠把头盔摔在地上，“那是山猫！他现在可能正被困在自己的脑子里求救！”
“冷静。”
我调动了长城系统的底层权限。
“你们看不见，但我能看见。”
“连接大屏幕，开启长城深层视界。”
嗡——
实验室中央的全息投影台启动。
代表山猫脑部活动的杂乱波形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发出蓝色光芒的数据结构。
那是山猫的意识世界。
在场的所有医护人员都停下了呼吸。
这个意识世界本该是充满活力的，由记忆、情感、本能等无数数据模块共同构筑成山猫这个人。
但现在，它一片死寂。
更让人感觉不妙的是，在他意识世界的中心，有一团漆黑黏稠的东西。
它不像病毒程序那样四处破坏，而是安静的悬浮在意识的最深处，正在以一种缓慢但无法阻止的速度向四周扩散。
这种扩散悄无声息。
凡是被这团黑色物质碰到的蓝色数据，立刻就失去了光泽，被同化成死寂的黑色。
记忆正在被覆盖。
情感正在被抹除。
一个鲜活的人格，正在被这层黑色物质一点点的吞噬和替换。
“这是……”
赵思源瞪大眼睛，身体开始发抖。他从那团黑色物质里，感觉到一种冰冷而精密的秩序。
那是另一种更高级的“秩序”。
“它在重写底层代码。”
我的核心数据流感到一阵寒意。
我明白了。
所谓的犹大，根本不是一个控制程序。
它是一套完整的，有自我逻辑的操作系统。
窃火者不只是想控制山猫。
他想把山猫这个“硬件”彻底格式化，然后装上他自己的“系统”。
一旦那团黑色物质覆盖了整个意识世界。
醒过来的人，将拥有山猫的身体，山猫的记忆，山猫的所有技能。
但他不再是山猫。
他会变成窃火者在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分身。
“他不是昏迷。”
赵思源看着那片不断扩大的黑色，声音沙哑的说。
“他是在被格式化。”
“他的灵魂被囚禁了。”
全息投影里，那团黑色物质似乎感应到了窥探。
它的表面泛起涟漪。
接着，无数微小的红色字符从内部浮现，在意识世界的表层排列成几行代码。
“进度：13%”
“阻力检测：微弱”
“预计完成时间：72小时”
倒计时。
又是倒计时。
但这次没有爆炸，也没有火光。
只有一种无声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
我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战友的灵魂一点点消失，却什么也做不了。
“有办法吗？”
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老鬼突然开口。
他走到玻璃前，把机械手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看着里面的兄弟。
“不管什么代价。”
“哪怕把我的脑子挖出来给他换上。”
“只要能救他。”
赵思源痛苦的抓着头发，指甲都快嵌进了头皮。
“常规手段没用。药物进不去，电击会加速格式化，手术也无从下手。”
“这是一场发生在灵魂层面的战争。”
“想赢，只有一个办法。”
赵思源猛地抬头，独眼中透出一丝疯狂。
“既然我们在外面帮不了他。”
“那就……进去。”
“进去？”老鬼愣住了。
“对，物理的脑机接口会被感染。但如果是意识层面的深潜呢？”
赵思源转身看向摄像头，也就是看向我。
“队长。”
“那个东西……我们在金三角监听站带回来，一直没敢用的东西。”
“代号：织梦者。”
我的数据核心跳动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那是窃火者留下的技术残片之一，一套能让人的意识脱离肉体，进行短距离投射的原型机。
但那东西很不稳定。
一旦进去，能不能回来，没人知道。
很可能，进去的人会迷失在目标的潜意识里，变成第二个植物人。
“你疯了。”
我冷冷的回绝。
“那是自杀。山猫现在的意识世界已经被污染了，进去就是送死。”
“那也比在这儿看着他死强！”
赵思源喊了起来，“我是医生！这是我的病人！也是我的兄弟！”
“而且……”
他的语气忽然放缓，带着一丝请求。
“我有你。”
“你是长城，是这世界上最强的数据生命。”
“如果我进去了，你能当我的眼睛吗？你能当那根把我拉回来的绳子吗？”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
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
我看着屏幕上不断扩大的黑色物质，看着倒计时变成了71小时59分。
又看了一眼满脸决然的赵思源，和贴在玻璃上的老鬼。
这就是这群人。
明知道是陷阱，为了战友，也要跳进去。
“准备织梦者。”
屏幕上的字变成了血红色。
“老鬼，你负责守住肉体。”
“赵思源，去穿装备。”
“我们……去劫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