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馊饭与蚂蚁

    林氏宗族，年终大祭。

    祠堂内烛火通明，香气缭绕。林家有头有脸的人物齐聚于此，衣着光鲜，言笑晏晏。一派世家大族的煊赫气象。

    而在祠堂最角落，靠近门口冷风灌入的地方，一个少年正蹲在地上，专心致志地研究着一队正在搬运饭粒的蚂蚁。他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旧棉袍，洗得发白，袖口还蹭了些灰扑扑的痕迹。眼神空洞，嘴角似乎永远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懵懂的笑意。

    他便是林家三少爷，林默。一个傻子。

    “瞧那个傻子，又在玩蚂蚁了。”

    “祖宗面前，成何体统，真是丢尽了林家的脸面。”

    “嘘，小声点，好歹是个主子……”

    “主子？呵，一个连下人都不如的主子罢了，要不是家主仁慈，早该把他赶出去了！”

    窃窃私语声如同苍蝇的嗡嗡声，不大，却清晰地钻入林默的耳中。他恍若未闻，甚至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避开蚂蚁的队伍，在青石地板上划拉着谁也看不懂的图案。

    祭祖仪式结束，宴席开场。众人移步宴会厅，按身份尊卑落座。林默自然被安排在最后、最偏的一桌，与几个远房旁支的子弟坐在一起。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二少爷林浩，一身锦袍，面色倨傲，端着酒杯晃了过来。他显然是这桌的中心，旁支子弟们纷纷起身敬酒，谄媚之词不绝于耳。

    林浩目光扫过一直低着头，默默啃着一个冷馒头的林默，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

    “哟，这不是我三弟吗？怎么就吃这个？来来来，二哥给你加个菜！”

    说着，林浩顺手拿起桌上那碗几乎没动过、但已经有些变味的红烧肉，手腕一翻，连肉带汁，精准地扣在了林默的头上！

    黏腻滚烫的汤汁顺着林默的黑发流下，几块肥肉挂在他的额头、肩膀上，狼狈不堪。

    “哈哈哈！”满桌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

    林浩得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大声道：“怎么样，三弟，二哥对你好吧？这肉可是好东西，快尝尝！”

    林默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下，随即，他抬起头，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屈辱，只有一种孩童般的茫然和困惑。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流到唇边的汤汁，然后咧开嘴，傻乎乎地笑了：“谢……谢谢二哥，好……好吃。”

    他那副逆来顺受的傻样，更是逗得众人前仰后合。林浩志得意满，觉得无趣，又嘲讽了几句，便在一众簇拥下扬长而去。

    宴会逐渐散去，众人酒足饭饱，各自离开。没有人多看林默一眼，仿佛他只是墙角的一件破烂家具。

    林默顶着满头的油污，默默地站起身，没有去擦，而是又蹲回了那个角落，继续看他那队蚂蚁。只是这一次，他的手指在无人看见的地面上，轻轻拨动了一颗之前捡来的小石子。

    那颗石子，不偏不倚，滚到了林浩座位下方，恰好卡在了一块微微松动的地板缝隙里。那缝隙下，是通往府外水渠的狭窄空间。

    没有人知道，林浩腰间那块象征着家族店铺管理权的玉佩，不知何时掉落了一角不起眼的碎玉，正混在那些馊饭残羹里。

    更没有人知道，林默在“傻傻”地被扣上馊饭的那一刻，手指看似无意识地抓挠，已经从林浩随从敞开的钱袋里，夹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记录着见不得光账目的纸条。那纸条，此刻正沾着油渍，被他紧紧攥在脏污的手心。

    “蚂蚁……搬家……要下雨了……”林默对着蚁群，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话。

    他在计算时间。计算林浩亏空公款的账目被发现的时间，计算那块碎玉被冲进水渠的时间，计算这一切“巧合”串联起来，最终会引发怎样连锁反应的时间。

    远处，隐约传来林浩呵斥下人的嚣张声音。

    林默低下头，看着地面上被石子无意间划出的、类似家族店铺分布图的杂乱线条，空洞的眼神最深处，闪过一丝极寒的光，快得如同错觉。

    他轻轻捻碎了指尖一张油腻的纸屑。

    “游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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