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五章暗金胎动,夜痕异变
一步,一踉跄。
短短数十丈的距离,对此刻的林默而言,却漫长得如同跋涉了整个废墟。每一块碎石,每一处坑洼,都成了难以逾越的障碍。身体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时刻啃噬着她的意志。断裂的骨头在错位摩擦,破损的内腑在抽痛痉挛,干涸的经脉在哀鸣。若非掌心那枚暗金剑符(此刻已是温润玉石)持续不断地传来微弱却坚韧的戊土剑元,滋养着她濒临崩溃的躯体,她绝对走不出三步。
夜痕紧紧贴在她的腿侧,用瘦小的身躯努力支撑着她半边的重量。小家伙自己的状态也极差,银灰色的毛发黯淡无光,四肢颤抖,眉心那点暗金星火明明灭灭,仿佛风中残烛。但它琥珀色的眼眸中,却始终闪烁着固执的光芒,一步不落地跟着,不时用脑袋轻轻顶一下林默摇摇欲坠的身体,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催促般的呜咽。
“就…快到了…”林默嘶哑地安慰着夜痕,也安慰着自己。视线穿过稀薄了一些的灰白雾气,已经能隐约看到前方那块断裂石碑的轮廓,以及其后隐藏的、相对安全的岩洞口。
周围的景象,触目惊心。污秽心核自爆的威力,远超想象。以原先肉茧所在的巨大深坑为中心,方圆数百丈内,一切都被夷为平地,只留下一个焦黑的、深不见底的巨坑,坑壁上还残留着暗红的、蠕动的污秽残渣,散发出刺鼻的焦臭与腥气。冲击波扫过的区域,残垣断壁被进一步粉碎,大地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许多地方塌陷下去,露出漆黑的、深不见底的裂隙。
空气中弥漫的秽气,在自爆的冲击和“镇岳”剑符最后净化之力的双重作用下,淡薄了许多,但并未完全消散,反而多了一种狂暴过后的死寂与不安。灰白的雾气依旧飘荡,却显得稀薄而散乱。那些低等的、依赖肉茧散逸秽气生存的邪秽生物,似乎损失惨重,视线所及,残肢断臂随处可见,幸存的也大多萎靡不振,在废墟间漫无目的地游荡,发出低沉的哀嚎。
这短暂的“真空”与“虚弱”期,或许是她们唯一的、稍纵即逝的喘息之机。
“呼…呼…”终于,挪到了岩洞口。林默背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早已浸透了褴褛的衣袍,混合着血污,紧紧贴在身上,又冷又黏。夜痕也瘫倒在她脚边,小肚皮剧烈起伏,伸出舌头,急促地喘息着。
暂时安全了。但林默不敢有丝毫松懈。她强打精神,仔细检查了一遍岩洞内的情况。与她离开时几乎一致,隐蔽,相对干燥,残留的、属于她和夜痕的微弱气息尚未完全散去。洞口被她之前简单布置的、利用碎石和戊土之力扰乱的伪装,基本完好。
“得尽快…处理伤口…恢复一点力气…”林默倚着岩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右手依旧紧握着那枚暗金玉石,左手则艰难地从怀中摸出最后一小截得自废墟的、品相还算完整的低阶疗伤草药,看也不看,塞进嘴里,胡乱咀嚼几下,混合着血沫,吞咽下去。草药苦涩的汁液流入火辣辣的喉咙,带来微弱的清凉与药力,聊胜于无。
她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内,引导着掌心暗金玉石传来的、涓涓细流般的戊土剑元,配合着草药的微弱药力,缓慢地游走于残破的经脉,滋养着重创的脏腑,接续着断裂的骨骼。这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钝刀割肉。但她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硬生生忍受着。
时间,在痛苦的修复中,一分一秒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小半个时辰,林默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微弱的血色。体内剧痛虽然依旧强烈,但至少不再是那种随时会昏迷过去的崩溃边缘。新生的、融合了戊土剑元特性的灵力,在“三才”循环的框架下,缓慢而坚定地滋生着,如同干涸河床中重新涌现的溪流,微弱,却带来了生机。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与草药味的浊气,缓缓睁开了眼。目光,首先落在身旁的夜痕身上。
这一看,她的心,陡然一沉!
夜痕的状态,不对!
小家伙蜷缩在她脚边,身体在不住地颤抖,并非寒冷或虚弱的颤抖,而是一种剧烈的、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痛苦的痉挛!它原本银灰色的毛发,此刻竟然隐隐透出一种不祥的暗红光泽,尤其是脊背和四肢的毛发根部,那暗红色更加明显,仿佛有滚烫的血液在皮下涌动!眉心那点暗金色的星火,跳动得极其不稳定,时而剧烈燃烧,迸发出刺目的暗金光芒,时而又黯淡到几乎熄灭,明灭之间,散发出一种狂暴、混乱、痛苦的气息!
“夜痕?!”林默心中一紧,强忍着身体的剧痛,伸手想要触碰夜痕。指尖刚刚触及那滚烫的毛发——
“吼——!!!”
一声低沉的、充满了痛苦与暴戾的嘶吼,毫无征兆地从夜痕喉咙深处迸发而出!这嘶吼,全然不同于它平日奶声奶气的呜咽,而是带着一种洪荒野兽般的凶悍与野性!与此同时,夜痕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
琥珀色的眼眸,此刻竟然变成了一片猩红!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眼底深处,隐约有暗金色的、混乱的光芒在疯狂流转!那目光中,再无平日里的依赖、灵动与聪慧,只剩下赤裸裸的痛苦、迷茫,以及一丝…难以遏制的暴戾与攻击性!
“夜痕!是我!”林默心头剧震,厉声喝道,同时催动体内新生的、带着戊土剑元气息的灵力,试图通过手掌渡入夜痕体内,安抚它暴走的血脉。
然而,她的灵力刚刚接触夜痕的身体——
“嗤——!”
如同冷水滴入了滚油!夜痕身上那暗红色的毛发,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一股狂暴、灼热、充满了凶戾气息的血脉之力,猛地从它体内爆发出来,狠狠地将林默渡入的灵力弹开!甚至反冲之力,将猝不及防的林默,震得向后一仰,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牵动了伤势,一口鲜血再次涌上喉咙!
“呜…吼…”夜痕似乎也被自己爆发的力量和林默的反应惊了一下,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与迷茫,口中发出痛苦的、意义不明的低吼。它挣扎着想要靠近林默,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痉挛得更厉害,那暗红色的血光时明时暗,眉心暗金星火跳动得越发剧烈、混乱!
“血脉反噬…污秽侵蚀…还有…‘镇岳’前辈剑符的净化之力?”林默擦去嘴角血沫,眼神凝重到了极点。她瞬间明白了夜痕异变的原因!
之前,夜痕为了救她,强行觉醒、催动了体内潜藏的、来历不明的暗金血脉之力,这力量虽然强大,却霸道无比,远超它幼小身躯的承受极限,导致了严重的血脉反噬与透支。而后,在岩洞中,又长期处于污秽环境,被动吸收了不少秽气,侵蚀了本就虚弱的身体与混乱的血脉。最后,最关键的是——“镇岳”前辈的剑符!
那剑符中蕴含的、纯粹而强大的戊土剑元与净化之力,对于污秽而言是克星,对于正常生灵是大补。但对于此刻体内力量混乱、污秽与暗金血脉(这血脉似乎也并非全然纯净,带着一丝古老的凶戾)交织冲突的夜痕而言,这外来的、强大的净化力量,非但没能帮助它,反而像是一根搅入滚油的棍子,彻底引爆了它体内本就不稳定的平衡!净化之力在驱除秽气的同时,也刺激、冲击了它暴走的暗金血脉,导致其进一步失控、反噬!
“必须…稳住它!”林默心急如焚。夜痕此刻的状态,极其危险!稍有不慎,不是血脉崩溃、爆体而亡,就是被体内凶戾的血脉本能彻底吞噬神智,变成一只只知杀戮的凶兽!无论是哪种结果,都是她绝对无法接受的!
可是,如何稳住?她的灵力,甫一接触就被弹开。强行镇压?以她现在的状态,根本做不到!而且,夜痕体内的力量属性复杂、冲突剧烈,胡乱镇压,只会适得其反!
就在林默心急如焚、束手无策之际——
夜痕眉心那剧烈跳动的暗金星火,突然之间,光芒猛地一敛!并非熄灭,而是极度的内缩、凝聚!仿佛所有的光与热,都收缩到了最核心的一点!
紧接着,那一点极致的暗金,骤然亮起!一股古老、苍茫、威严、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与疲惫的气息,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悄然苏醒了一丝!
夜痕浑身的颤抖,骤然停止。它猩红的眼眸中,疯狂与暴戾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的、仿佛失去了所有神采的暗金!它缓缓地、僵硬地抬起头,望向林默,望向她手中那枚暗金玉石(剑符所化),望向她丹田的位置(那里,戊土剑种正在缓缓旋转)。
一个微弱的、断断续续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不属于夜痕原本声音的、苍老而疲惫的意念,艰涩地,传递到了林默的心神之中:
“同源…之力…剑…契…约…帮…我…”
(第九百二十五章暗金胎动,夜痕异变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