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三章 燃魂借月，绝地反击
“撑住？！”
看着那如血海怒涛般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污秽怪物，感受着脚下祭坛仿佛下一秒就要崩解的剧烈震颤，以及头顶血色天幕下那根倔强却无比微弱的月白光柱，陆青的怒吼带着一丝绝望的沙哑。
“这…这怎么撑？！” 张师弟脸色惨白如纸，方才硬撼血蟒的一剑已让他内腑受创，此刻面对这无边无际的污秽狂潮，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
“吼——！！！”
那被林默一剑崩退、受了轻创的血蟒秽物，此刻彻底陷入狂暴。数颗骷髅头颅齐声嘶吼，喷出的不再是污血箭矢，而是粘稠如墨、散发着刺鼻腥臭与恐怖腐蚀之气的污血狂潮！狂潮所过之处，连祭坛的白骨地面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塌陷下去。而其庞大的身躯，更是一扭，携着崩山裂地之势，狠狠撞向众人立足之地！它要先碾碎这些唤醒“月光”的可恶虫子！
“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 林默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响起，尽管她脸色惨金，口鼻不断溢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如同淬火的寒星。她被陆青和张师弟搀扶着，目光死死锁住那咆哮而来的血蟒，以及更远处祭坛中央那跳动愈发剧烈、黑雾翻腾的“污秽之心”。
“周师弟，骨钥还能引动多少月华之力？能否暂时强化那根骨柱，或者干扰血蟒？” 林默语速极快，思路清晰得可怕。她知道，硬拼绝无胜算，唯一的生机，在于那根被激活的骨柱，在于骨钥，在于这座似乎开始“复苏”的“溯月净灵阵”！
“不能直接攻击！” 周师弟双手结印，额头青筋暴起，全力沟通着悬于骨柱顶端的“净灵月骨”，脸上毫无血色，“骨钥在全力稳定和增强这根骨柱的净化之力，这是阵基！但…但骨钥告诉我，可以通过它，引动这根骨柱储存的、还未被完全污染的月华之力，形成临时屏障！范围…范围只能护住我们周围三丈！持续时间…最多十息！”
“三丈，十息…” 林默目光扫过疯狂扑来的血蟒与潮水般的怨魂触手，瞬间做出决断，“够了！王师妹，收起水幕，全力防护自身！夜痕，回来！所有人，收缩防御圈，以周师弟为中心，三丈为限！准备硬抗第一波冲击！”
“陆师弟，张师弟，听我号令，准备最强一击，目标——血蟒七寸，那颗最大的骷髅头！” 林默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尽管她气息微弱，但那份在绝境中磨砺出的冷静与决断，依然让众人下意识地遵从。
“是！” 王师妹立刻收回水蓝色小旗，灵力内敛，护住周身。夜痕低吼一声，化作一道金光退回林默身边。陆青、张师弟强提灵力，眼中燃起决死之意，剑锋指向血蟒那狰狞头颅的下方，那里隐约是数颗骷髅头汇聚的核心，也是气息最为驳杂混乱之处。
“周师弟，屏障！” 林默厉喝。
“明月守心，净光化障！” 周师弟嘶声念咒，双手猛地向上一托！悬于骨柱顶端的“净灵月骨”骤然光华大放，骨柱本身震颤，顶端冲起的月白光柱微微倾斜，竟分出一道柔和的、却坚韧无比的光幕，如倒扣的碗，将众人方圆三丈牢牢罩住！光幕之上，有清冷的月华符文流转，散发出的净化之意，让扑到近前的怨魂发出惊恐的尖啸，稍一触碰便如冰雪消融。
“轰隆——！！！”
下一刻，污血狂潮与血蟒的庞大身躯，狠狠撞在了月华屏障之上！
“咔嚓！”
月华屏障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光幕内的众人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五脏六腑仿佛移位，齐齐闷哼一声，修为最弱的周师弟更是直接喷出一口鲜血，脸色金纸，摇摇欲坠，但他双手依旧死死结印，维持着屏障。屏障外的月华符文急速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
“就是现在！杀！” 林默嘶吼，她挣脱了陆青的搀扶，竟拖着残破之躯，率先冲出了摇摇欲坠的屏障！并非去攻击血蟒，而是化作一道残影，直扑左侧一片相对稀疏的、由大量污血触手组成的“浪潮”！她的目标，是为陆青和张师弟创造一线出手的缝隙！
“师姐！” 陆青目眦欲裂，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与张师弟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天河倒卷！”
“庚金裂穹！”
两人将毕生修为、全部剑意、乃至此刻胸中沸腾的血勇与决绝，尽数灌注于手中长剑！陆青的剑光如同天河决堤，浩浩荡荡，带着冲刷一切污秽的沛然正气；张师弟的剑光则如撕裂苍穹的庚金霹雳，锋锐无匹，一往无前！两道剑光，一刚一柔，一正一锐，却在此刻完美交融，化作一道璀璨夺目、让周围血光都为之黯淡的惊天剑虹，撕裂了污秽的空气，精准无比地刺向血蟒“七寸”处那颗最大的、眼眶中跳动着最邪恶血焰的骷髅头！
“吼？！” 血蟒显然没料到，在它看来如同蝼蚁般的猎物，在它全力冲撞屏障、旧力略尽、新力未生的瞬间，竟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合击！它想要闪避，但身躯庞大，又被屏障阻挡了刹那，更被林默以身为饵、悍不畏死地冲击左侧触手吸引了部分注意力，竟未能完全避开！
“噗嗤——轰！！！”
璀璨剑虹精准命中那颗最大的骷髅头！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击碎了琉璃的脆响。骷髅头眼眶中的血焰骤然熄灭，整个头颅被剑虹洞穿，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粘稠腥臭的污血混合着破碎的骨骼与怨魂残片，如同喷泉般四溅！
“呜嗷——！！！”
血蟒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它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翻滚，撞塌了祭坛边缘大片的白骨，搅得血湖掀起滔天巨浪。其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跌，从接近假丹的层次，直接跌落到了筑基后期，甚至还在不断衰弱！那颗被击碎的核心骷髅头，似乎是它力量的关键枢纽！
“成…成功了？！” 张师弟脸色惨白，气息萎靡，方才那一剑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灵力与精气神，但他眼中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不对！小心！” 搀扶着几乎虚脱的陆青，目光却死死盯着疯狂翻滚的血蟒，以及…祭坛中央那骤然爆发的恐怖波动！
“咚！咚！咚！咚！！”
祭坛中央，那黑色池子中的“污秽之心”，仿佛被彻底激怒，又仿佛被同伴的重创所刺激，跳动骤然加速了数倍！每一次跳动，都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所有人的心脏上！八根骨柱剧烈震颤，东南方那根被激活的骨柱，月白光柱在“污秽之心”的恐怖压迫下，急剧黯淡，几近熄灭！周师弟“哇”地又吐出一大口鲜血，身形摇晃，月华屏障瞬间破碎，化为漫天光点！
“轰——！！！”
无边黑雾，如同火山喷发，从黑色池子中冲天而起！黑雾之中，那无数怨魂面孔发出刺耳的尖啸，凝聚、变幻，最终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完全由怨念、污血与邪气构成的巨大手掌！手掌五指箕张，掌心处，赫然是一张不断开合、布满了螺旋利齿的恐怖巨口！巨掌携带着毁灭一切的邪恶意志，无视了空间距离，朝着刚刚重创血蟒、力竭的陆青、张师弟，以及不远处的林默、周师弟等人，狠狠拍下！
这一掌的威势，远超血蟒！其蕴含的怨毒与邪恶，让所有人神魂冻结，灵力运转彻底停滞！这是“污秽之心”的含怒一击，携带着血渊沉积万载的恐怖力量！
“完了…” 王师妹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掌，任何抵抗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不能死在这里…” 陆青牙齿几乎咬碎，想要提起一丝灵力，身体却如同灌铅。
“师姐…” 张师弟看向不远处的林默。
林默单膝跪地，以剑拄地，勉强支撑着身体。她的视线有些模糊，左肩的伤口在方才的冲撞中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身体。看着那碾压而来的遮天黑掌，感受着那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她的心中，却出乎意料地平静。
“还是…不够强啊…” 一个念头闪过。
可是，就这样结束吗？死在这污秽之地，成为这血湖怨魂的一部分？
不。
她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燃烧起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她的目光，投向了东南方那根虽然月华黯淡、却依旧倔强挺立的骨柱，投向了骨柱顶端，那枚光芒同样微弱、却与骨柱紧密相连的“净灵月骨”。
“借我！把你们的力量，都借给我！”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野火般在她脑海中燎原！她猛地抬头，看向摇摇欲坠的周师弟，嘶声喊道：“周师弟！以骨钥为引，沟通骨柱，将残存的月华之力，全部灌入我身！”
“什么？！” 周师弟、陆青等人，甚至夜痕，都震惊地看向她。月华之力蕴含净化之意，与林默所修厚重沉凝的戊土剑元属性迥异，且如此狂暴地灌入重伤之躯，与自杀何异？
“快！没时间了！相信我！” 林默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她艰难地抬起未受伤的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骨柱方向，掌心向上，仿佛在迎接，又仿佛在…索取！
“我…” 周师弟看着林默那双燃烧着火焰、却无比清醒冷静的眼眸，再看看那已拍到头顶、死亡阴影笼罩的遮天黑掌，一咬牙，不再犹豫！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双手结成的印诀上，嘶声力竭地吼道：
“以我精血，唤月之灵！骨钥为凭，柱力为引！净月之力，听吾号令——灌！”
“嗡！”
悬浮的“净灵月骨”剧烈震颤，发出悲鸣般的颤音。东南方骨柱顶端，那原本即将熄灭的月白光柱，猛地回光返照般亮了一瞬，随即，一道凝练到极致、却带着决绝意味的月白光流，如同乳燕投林，脱离了骨柱的束缚，划破粘稠的血色空气，精准地没入了林默大张的掌心！
“呃啊——！！！”
月白光流入体的瞬间，林默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嘶吼！清冷纯净、带着强烈净化之意的月华之力，与她体内厚重沉稳、却已濒临枯竭的戊土剑元，如同水火相遇，瞬间在她经脉中展开了激烈的冲突与侵蚀！她的身体表面，暗金色的戊土灵光与月白色的净化之光疯狂闪烁、交织、冲突，皮肤寸寸开裂，鲜血刚刚渗出，就被蒸发或冻结。她的七窍之中，更是有混杂着金色与白色的光芒溢出，整个人仿佛要由内而外炸开！
“师姐！” 陆青等人惊骇欲绝。
“不要过来！” 林默嘶吼，声音已不似人声。她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已近在咫尺的遮天黑掌，眼中没有丝毫退缩，只有一种近乎自毁的疯狂与决绝。
“山河…可镇！邪祟…当诛！” 她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带着血与火的灼热，“以我剑骨为薪，燃我神魂为引！戊土为基，月华为锋——镇！岳！诛！邪！”
“轰！！！”
她体内，那冲突到极致的戊土剑元与月华之力，在她近乎自毁的意志强行糅合、压缩下，竟产生了一种不可思议的质变！一股沉重如山、锋锐如月、却又带着玉石俱焚般惨烈决绝的恐怖气息，自她残破的身躯中冲天而起！
她手中那柄早已脱落的古朴长剑，仿佛受到了召唤，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自动飞回她的手中。剑身之上，暗金色的戊土剑罡与月白色的净化之光交织缠绕，吞吐不定，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面对那遮蔽了视线、蕴含着无尽邪恶的遮天黑掌，林默没有退避，没有格挡，她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双手握剑，将其高举过头顶，然后…向着那拍落的巨掌，向着掌心的恐怖巨口，向着其后那跳动的“污秽之心”，向着这污秽血腥的一切…
简单，直接，一往无前地——
斩下！
一道并不如何璀璨，却凝练到极致，仿佛承载了山川之重、月光之洁、以及一位剑修全部意志与生命的灰蒙蒙剑光，脱剑而出。
剑光初时仅有尺许，离剑之后，却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灰蒙蒙光刃，无声无息，却又快得超越了思维，斩在了那遮天黑掌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绚烂的光影。那蕴含着万载污秽、足以拍碎山岳的遮天黑掌，在与灰蒙蒙剑光接触的刹那，如同被投入烈日的冰雪，悄无声息地…消融了。
是的，消融。从掌心开始，迅速蔓延至五指、手腕、手臂…剑光所过之处，怨魂尖啸戛然而止，污秽黑雾烟消云散，那恐怖的螺旋利齿巨口，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泡沫，无声湮灭。
灰蒙蒙的剑光，斩灭了遮天黑掌，去势不减，余威化作一道黯淡却坚韧的月白光痕，继续向前，划过数百丈的血色空间，狠狠斩在了祭坛中央，那翻腾着黑雾的池子边缘！
“嗤——！！！”
仿佛滚烫的烙铁投入冰水，刺耳到极点的腐蚀声响起。池子边缘，那由白骨与污血构筑的坛体，被斩出一道深深的、冒着丝丝白烟的裂痕。翻腾的黑雾被斩开一道巨大的缺口，隐约露出了其中那颗疯狂跳动的、布满诡异血管的“污秽之心”！心脏猛地一缩，发出一声尖锐到极点的、仿佛无数玻璃同时破碎的嘶鸣！其表面，竟被那道黯淡的月白光痕，灼出了一道焦黑的痕迹！
“噗通！”
斩出这一剑后，林默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甚至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古朴长剑脱手坠落，斜插在白骨地面上。她身体晃了晃，向前扑倒，被眼疾手快的夜痕用身体接住。她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体表灵光彻底黯淡，皮肤下隐隐有灰白与暗金两色光芒冲突闪烁，显然伤势已重到无以复加，生死一线。
整个血湖骨坛，陷入了一片死寂。
翻腾的血湖，停滞了。
疯狂涌来的怨魂触手，僵在了原地。
那被重创的血蟒，也停止了翻滚，数颗破碎的骷髅头，呆呆地“望”着祭坛中央那道焦黑的剑痕，以及其中发出痛苦嘶鸣的“污秽之心”。
陆青、张师弟、王师妹、周师弟，以及勉强接住林默的夜痕，全都怔怔地看着那道横贯视野、渐渐消散的灰蒙蒙剑光残留轨迹，看着那被斩开黑雾、露出狰狞一角的“污秽之心”，看着倒地生死不知的林默。
一剑。
只是一剑。
斩灭遮天黑掌，伤及污秽核心。
这一剑，燃尽了她的剑骨？焚尽了她的神魂？榨干了她所有的潜力与生命？
没有人知道答案。
只有死寂，在蔓延。
直到——
“呜…呜嗷——！！！”
祭坛中央，那“污秽之心”发出的嘶鸣，陡然变得无比高亢、无比怨毒、无比…疯狂！它表面的焦黑痕迹迅速被翻涌的黑雾覆盖，但那股被蝼蚁所伤的暴怒，却让它彻底失去了理智！它不再顾忌可能存在的阵法反噬，不再慢慢侵蚀，它要…碾碎！吞噬！将所有玷污此地的生灵，连同那讨厌的月光，彻底湮灭！
“轰隆隆——！！！”
比之前猛烈十倍的血色雷霆，在血色天幕中炸响！整个血湖彻底沸腾，如同烧开的沥青，无数更加庞大、更加狰狞的污秽怪物，挣扎着从湖底爬出！八根骨柱疯狂震颤，除了东南方那根，其余七根上的符文，暗红光芒大盛，竟隐隐有压制月白、反向侵蚀的迹象！
更可怕的是，祭坛本身，那些构成祭坛的无数白骨，开始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白骨深处…苏醒！
绝地反击，似乎只是激起了更深的绝望。
但是，东南方那根骨柱顶端，那枚“净灵月骨”，在黯淡了数息之后，忽然又微弱地、却顽强地…亮了一下。
仿佛风中残烛，却又仿佛…星火初燃。
（第九百四十三章 燃魂借月，绝地反击 完）